腕表轻轻震颤了一下,是一个新的整点。而就在这时,我只觉视线一亮,暖色的灯光铺满了路面,照亮了一地粉色的花瓣。
我这才发现,从小径到树林中,放着许多盏小灯。粉色的玻璃罩子里是蜡烛模样的灯泡,别致可爱。
而地面上的花瓣落的这样满,也不都是散落的桃花,而是人为铺的,仔细看来,甚至还有些繁复曼丽的纹样。
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怀着细腻的情绪和一片憧憬的心。
年轻俊美的青年站在我面前,灯光笼罩着他。他的生命力旺盛,从我的阴眼望去,如同身后就是灿烂的朝阳,镀了层耀眼的金边。
他神情从容平静,粉色的礼服和粉色的花瓣辉映,温柔得让人心惊。
裴追摘下一朵花递给我。我伸手接过,觉得沉得有些异样。低头剥开层叠花瓣……才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两枚银色素戒。
向来什么也不怕的我竟然手腕一颤,差点失手落地。
裴追上前握住我的手腕,将戒指放在我的手心。
”给我戴上戒指,我再为你戴上。”裴追轻轻说道:“戴上,答应一生与我一起。别的我都可以不在乎。”
他竟然,是要求婚。
这时,刚好是自我看到裴追寿命倒计时的第27天末尾,也是他胸口寿数的最后一天开头。
裴追那深渊般的眸子此刻亮的惊人,左眼下的一点泪痣在光下显得分外温柔风情——他像是融化了外面那层冰冷的壳子,又一次露出了柔软的脏腑。
然而,他明明做着那些浪漫的风月事,神情竟近乎孤绝。仿佛是在用浑身的血肉为祭,赴一场献出生命和灵魂的豪赌。
可惜,我们已经不可能赢了。
因为我要死了。
我说:“对不起。”
我话音落下,裴追静静地看着我。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冷淡,也不知是在笑谁。
然后,裴追垂下眼睛,拉起我的手,将其中一枚戒指推进我的无名指。
他动作果决强硬,我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旋即后退推开他。
指尖相错,银色的戒指落在地上的花瓣中,光洁的一角沾了地面的泥泞。
有一瞬间,我们一起沉默地看着那枚戒指。然后我才反应过来弯腰要去捡。裴追却上前一步将我挡开。
他冷冷道:“不必了。永远给不出去的垃圾,还要它做什么。”
裴追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哦,我不只是在说戒指。我是在说我自己这颗心。”
他指着自己的左胸心口。
“有时候想来,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裴追轻轻说道:“你都说清楚了,是逢场作戏,求个欢愉,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不住当真。但其实,我甚至不敢问你一句“爱”。”
“爱真是卑微又毫无道理的东西。”他神情冷淡地望着我:“我这几日一直在想,只要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只要每日能看到你,坦诚、尊重、甚至你的真心……我都可以不要。”
“沈无,连这也不可以吗?”
我看着他的心口……里面盛着我自己曾经的心脏。
然后,我一字一顿地清楚回答:“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