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亲自撰写《大浩》这样的刑典这么一个人他生前关心了藩王的衣著制度、关心了藩王的宫殿规模、关心了藩王的军队、关心了藩王的权力。
同样关心了大明的制度、皇帝典仪、关心了皇帝的墓葬。
殉葬怎么可能只字未提?
可离奇的地方就在於,大明的殉葬制度,明太祖生前只字未提,直到他死后,遗詔被颁布,殉葬的事情才第一次展现出来。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能这么大?
最爱的儿子死的时候没提殉葬,最爱的女人死的时候没提殉葬,到了自己死的时候想起来了是吗?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看皇帝这態度,孙德秀很清醒的意识到,皇帝显然更愿意相信是某人篡改遗詔。
既然遗詔都被篡改了,那么遗詔所谓的继位之说自然也不可信。
这倒是一个很新的质疑角度。
成祖怎么没想到?
他老人家若是想到该多好,这样皇帝就不用指使自己干这事情了。
孙德秀心里面默默吐槽。
“那皇爷的意思是?”
孙德秀搞明白皇帝的目的,试图完全领会圣意。
“圣旨皆有备份,若是在太庙或者什么地方,忽然发现一张老旧的太祖遗詔,其內容並无殉葬之说,所言继位者也並非建文,那该如何?”
朱翊钧幽幽的说道。
孙德秀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自己伺候的这位活祖宗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孙德秀垂下头,恭敬委婉地进言:“皇爷。。。恕臣直言。太祖遗詔,事关国本传承,
若直接言及继位之人非是建文,恐。。。恐朝野上下,质疑非议之声必將鼎沸,反而不美。
毕竟,建文登基之初,亦曾昭告天下,且民间多年以来深以为然。。。。”
“那你意如何?”
朱翊钧不想听孙德秀囉嗦,但他也知道这么粗暴的说出来,很容易引起天下人的非议,所以他也不介意听取一下孙德秀的意见。
“依臣愚见,”孙德秀略一沉吟,提出了一个更为稳妥的法子,“此遗詔不如只著重於『殉葬』一事?便说太祖仁德,临终遗命,明令废止殉葬旧俗,绝无令宫人从死之语。”
“如此一来,”孙德秀继续解释道,“便可坐实那建文矫詔之名!民间文人笔记,多称颂建文『仁厚”,我等正好可藉此『遗詔”之事,揭其偽善面目!一一一个连太祖遗命都敢篡改、视宫人生命如草芥、强令无辜之人殉葬的所谓“仁君』,其“仁厚』何在?!”
“至於成祖靖难之事,”孙德秀声音更低,“朝中自有公论。便如昔日武王伐那商约一般一一纵商紂亦曾是人主,然其失德暴虐,武王弔民伐罪,便是顺天应人之义举。以此类比,纵然承认建文初继大统,然其后若行悖逆矫詔之事,成祖皇帝靖难之师,亦是拨乱反正,理所应当!”
这类话术並不是孙德秀的独创。
在大明,为了解释成祖靖难的合法性,又解释清楚建文的灭亡,很多人思来想去决定用这套武王伐约的敘事逻辑。
这套『武王伐紂”的说辞,本就是前朝以来,为解释靖难之役合法性、同时又顾及方孝孺等建文忠臣名节,诸多饱学之士反覆推敲、默认的一套敘事逻辑,最为稳妥,也最易为士林所接受。
如此,方孝孺等人亦是忠诚。
可谓两全其美。
朱翊钧若有所思,最终点头答应。
孙德秀这才鬆了一口气。
准备找一找心腹之人开始搞一出太祖遗詔,然后让它机缘巧合的出现在满朝文武的视野之中。
这个事情得做的隱秘一些。
不然真出事,那真得填上自己的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