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杨则天擦了把眼泪,“你从来都瞧不上我,觉得谁都比我强。”
他哽咽了声,哭道:“这些年,你有真心管过我吗?我不是你的孩子,所有你对我除了批评就是批评,你从来都没有真的认可过我。”最后一句话,他直接吼出来的。
“杨则天,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些年来,你做过几件像样的事?我让你不要想着跟许赋比,你听我的了吗?许赋刚来许家的时候,你还指着他骂过,你有什么立场骂他?”
“你不帮着婶婶,我帮她,我有什么错?”
“真的是这样吗?”杨懿说:“你不过就是觉得他撼动了你少爷的身份,许赋没来之前,你可是许家唯一的少爷啊,很光荣吗?”
被拆穿心思,杨则天脸一僵,索性自暴自弃,“难道不是吗?自从他来了之后,我就在许家畏手畏脚,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人,明明我是第一个到许家的,那时候还没有菲菲。”
杨懿:“所以你就一人独大了?你从来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他直接吼道:“许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你住在那里,你就真的是少爷了?这么多年,你不缺吃不缺穿,从来没为钱发过愁,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如果你争争气,回来帮帮婶婶,许家就是你们说了算,可是你偏不,你入赘到许家,吃了许家的红利,婶婶遇到困难的时候,你擦擦嘴走人。”杨则天昏了头脑,口不择言,“难怪奶奶说你是个白眼狼,多年不回家,在外面发达了却让自己老娘在家过苦日子,亲爹死了都没回来。”
杨懿气得发抖,刚扬起手,杨则天就嚷嚷,“你打你打,你打死我吧。”
他张了张嘴,颤抖着放下了手,看着杨则天,心中悲痛万分。
让杨懿怎么跟他说呢?
说你奶奶不是我亲妈?说你爸爸不是我亲哥哥?
这件事谁都不知道,连许雅都不知道。
杨懿爸妈年轻时的故事很俗套,城里姑娘爱上乡下穷小子,为了他,不惜跟家里断绝关系。
后来爱情变质,只有不断地争吵,他爸没觉得人家姑娘为他做到这般,要更加疼惜她,反倒认为是自己有本事,让人家姑娘倒贴。
他妈妈悔不当初,没脸去见父母,偷偷回去看了一次,却发现他们搬了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真的做到了离家时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执意跟他在一起,我们就当从来没生过你。’
自作自受啊,在杨懿五岁那年,他妈妈就抑郁而终。
没多久,他爸就另娶了,也就是杨则天的奶奶。
她是带着儿子嫁给杨懿爸爸的,儿子的年纪比杨懿还要大几岁。
他们后来没有再生孩子。
从那时起,杨懿在家里的生活可想而知,爸爸对他不闻不问,后妈对他非打即骂,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
杨懿的妈妈偷偷给他留了一笔钱,这是当初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杨懿跟后妈谈了条件,只要让他读书,到时候会把钱拿出来,给她儿子娶媳妇,杨懿夸张地说了不少钱。
他是自己交的学费,后妈也就信了他的话。
直到初中念完,后妈的儿子没考上高中,打了几年工,要娶媳妇,才问他要那笔钱。
钱不多,都被杨懿这几年读书花完了,发现没钱后,免不了一顿毒打,他亲爸被吹了枕边风,也参与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种愤恨的眼神,和皮鞭抽到身上的痛。
从那以后,他就逃了。
幸好他们不知道杨懿上的哪所高中,那三年里,他靠着打零工和一位老师的资助,才勉强挺过去,到了大学,更是勤工俭学。
直到他跟许雅结婚,上过一次新闻,被在外打工的同乡看见了,那会儿他后妈已经病得很严重了,找那位同乡联系他,让他把杨则天带走,怎么说也算他侄子。
知道杨懿飞黄腾达了,把孙子放在他身边享福,因为她知道,杨懿骨子里并不坏,或许是年纪大了,想开了吧。
杨懿起初是拒绝的,他一夜未眠,思绪百转,最后决定回去一趟。
他看着小孩眨巴着眼,浑身脏兮兮的,如果他不把人带走,这小孩就会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杨懿心软了。
只是没想到,十一年过去,那个满眼纯真的小孩,被金钱权势地位冲昏了头脑。
“等这件事结束,我送你出国读书。”杨懿麻木地看着他,还是选择不说出来,“以后,你好自为之。”
他还是做不到那么狠,不说,杨则天以后还有亲人可依,有家可回。
亦如当年他同意入赘许家那般,如果他不愿意,许雅就只能走上商业联姻这一条路。
如今,两人却以离婚草草收场。
自己选择的路,不论结果如何,都得自己担着。
杨则天瘫坐在地,捂着脸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