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直到那马蹄声彻底远去。巴图哈才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倒在地。“完了。”“全完了。”他的眼中,流出了浑浊的泪水。“阿古拉她是个疯子,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阿尔坦被人搀扶着,用布条草草包扎了断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疯子?”“她不是疯子!”阿尔坦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是要我们死!”“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收编我们!”“献上一半牛羊,抽走所有青壮,剩下的老弱妇孺,怎么活?还不是等死!”“我们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她就是要用我们的命,来震慑草原上所有的人!”一直沉默的萨仁,此刻也从酒桶后走了出来。他的山羊胡,被燎掉了一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我们都错了。”萨仁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错得离谱。”他看着巴图哈和阿尔坦。“今天白天,在蛇吻城下,我们是怎么说的?”“我们说,李显扬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我们说,阿古拉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力量,我们应该追随强者。”萨仁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你们看清楚了吗?”“李显扬是老虎没错,可他至少还想让我们活下去,给我们粮食,给我们银子。”“阿古拉呢?她不是力量,她是白灾,是瘟疫!”“她不是要我们追随,她是要吞掉我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们以为观望是最安全的选择。”“可我们错了,在阿古拉的眼里,没有观望,只有顺从,和死亡!”“我们这些所谓的中间派,就是她用来立威的,最好宰的肥羊!”萨仁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幸存的酋长心上。是啊,他们都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却成了最愚蠢的那个。恐惧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悲愤,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跟她拼了!”阿尔坦用独臂,狠狠砸在地上。“横竖都是一死,老子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被她宰了当军粮!”“没错,拼了!”“她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让她好过!”其余的酋长,也纷纷怒吼起来。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火焰,让他们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幻想。巴图哈缓缓站起身,他擦干了眼泪,眼中只剩下决绝。“萨仁,你说的对,我们都错了。”“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看向蛇吻城的方向。“去找李显扬。”“把所有部落的力量,都集合起来!”“告诉那个断臂的汉人将军,我们,愿意奉他为主!”“我们要跟着他,跟阿古拉那个毒妇,干到底!”“干到底!”所有酋长,异口同声地怒吼。声音,在火光熊熊的废墟上空,久久回荡。……另一边。李琼带着玄甲骑,一路狂奔出百里。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任何追踪的可能,他才勒住了马。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脱。”李琼翻身下马,下达了第二个命令。“把这些破烂玩意儿,全都给我烧了。”“身上的污垢,全部洗干净。”“我们是玄甲骑,不是草原上的强盗。”周虎兴奋地搓着手,一边脱下那身散发着恶臭的皮毛,一边嘿嘿直笑。“将军,您这招真是绝了!”“借刀杀人我听过,借敌人的刀,杀自己这我还是头一次见!”“您是没看见那帮酋长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太痛快了,哈哈哈!”李琼没有笑。他只是走到河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用力地搓洗着脸上的油彩和污垢。露出的,是一张清秀而又坚毅的脸。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屠杀,对他而言,不过是沙盘上的一次推演。“这不是游戏,周虎。”李琼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死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未来的敌人。”“我们没时间去一一分辨。”“所以,我只能用最快的办法,让他们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记住,慈不掌兵。”周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蛇吻城斑驳的城墙上时。李琼率领着一百名清洗干净、重新披上玄甲的骑士,出现在了城外。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周虎等人都愣住了。,!只见蛇吻城的城门外,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男女老少,足有数千人。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脸上充满了悲戚和惶恐。在人群的最前方,巴图哈、萨仁,还有独臂的阿尔坦等几位酋长,正长跪不起。城墙上,李显扬一身甲胄,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当他看到李琼率队归来时,眼睛一亮,立刻大步迎了过来。“李琼!”“你回来了!”李显扬一把抓住李琼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急切和忧虑。“昨晚情况如何?”“我看这阵仗,你是不是失败了?”“这些部落,难道是铁了心要投靠阿古拉,现在是来跟我们示威的?”李琼看着城下那片跪倒的人群,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李显扬。他的嘴角,终于,向上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不。”李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冰雪融化的力量。“我告诉他们,我是阿古拉的先锋。”“我杀了他们几百个不听话的人。”“然后我命令他们,三天之内,献上一半的牛羊和所有的青壮,否则,就屠尽他们全族。”李显扬愣住了。他张着嘴,一时没能理解李琼话里的意思。李琼看着他,缓缓补充道。“所以,他们来了。”“他们来献上自己的牛羊,和自己的忠诚。”“只不过不是献给阿古拉。”“是献给我们。”李显扬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看着李琼,又看看城下那些跪地哀求的部落牧民。一瞬间,所有的关节,都被打通了。恐惧,愤怒,绝望,然后是唯一的生路!“哈哈哈!”李显扬先是低笑,然后是仰天长啸!笑声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和震撼!他重重地拍着李琼的肩膀,虎目之中,异彩连连。“好小子!”“好一个借刀杀人!”“你这把刀借得好,杀得更好!”“今天这草原的天该变一变了!”:()北军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