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客厅白织灯常亮,乔落由上往下看,面包车车顶落满厚雪,她伸了点脖子,附近的车上都这样。
宋书梅的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她瞥眼在画画的陈渝,转个方向过去。
卧室的空气流通一般,药味极重,宋书梅趴在床边,垂头对着垃圾桶呕吐,轮椅轮子转轴的声音停下,她微微抬起头,眼底乌青,气息奄奄。
鼻子骤酸,乔落忙抽出张卫生纸递过去,又去外面倒杯水温水,“宋姨,你好些了吗,我喊陈川上来。”
“不用喊他,”宋书梅抿口水,“我就是刚吃东西呛到了,不用惊动他们,”伸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乔落心口说不上来的慌,用力回握,“宋姨,明天去医院吧,这么下去不行。”
“我不想去,”宋书梅眼眶泛湿,“去了,宋姨就回不来了。”
“不会的,宋姨,”乔落嗓子发干,“您是好人,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宋书梅含着泪笑,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她脸颊,“好孩子,以后不管路上多艰难,你都要放宽心,好好活下去,好吗。”
乔落感到不安,连连重重地点头,“好,宋姨,我答应你。”
“真好,真好,”宋书梅欣慰地笑了笑,拉着她说话,说陈川他们小时候的事。
乔落认真的倾听,给宋书梅倒水的时候给陈川发了条短信让他上来,转回去时不时会跟着笑笑,宋书梅看见她笑总会特意停下来,“我们乔落笑起来真漂亮,以后一定要多笑笑。”
楼下,西北风不断吼叫着,何必言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过来,看眼面包车,等赵明让哆哆嗦嗦地进屋,他慢慢走过来拉开副驾门。
徐美好目不斜视,“跟我一块去装个链子。”
何必言嗯了声,他知道时候到了。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徐美好打开了音响,放的是一首刚出的新歌《秋天不回来》。
这歌太伤感,听了一半,她干脆关了,打转方向盘停在空荡荡的积雪路边。
车内一片沉寂,徐美好组织组织语言,“老何,我们聊一下吧。”
何必言转过头看她,“好。”
“首先,我不管那个游戏是怎么回事,我们就当它过了成不成,”徐美好说,“天天这么僵着不是个事,毕竟那是个意外,对吧。”
可能是说完何必言太安静,徐美好又伸手把音乐打开了。
“不是意外。”
漫长的沉默后,何必言咬字清晰地说,“我一直都知道那是你。”
外面又开始下雪,行人急匆匆,徐美好难得有些浮躁在心头,她认真地说:“老何,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就是不管它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我都想它是个意外,是一个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意外,结束了就结束了,过了就过了,不必去纠缠不清,更不必因此导致其他不好的事情,你懂吗?”
何必言摘下眼睛,车内的光偏暗,他微眯起来说,“我是故意的,我知道那是你,是为了你我才去玩的这个游戏,是我在一步一步在破坏我们的关系,因为我不想做你弟弟,不想做你的家人,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眼神太直接,太执拗,徐美好脑子蒙了下,摸索着点上根烟,降下车窗让冷风雪粒都涌进来,等吸了大半根,她才冷着声说:“何必言,你是不是学习学傻逼了啊?啊?没事找事发什么闲疯,你成年没有就开始搞有的没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不可能,得,你不乐意做姐弟、家人,行,不做拉倒。”
“成年了就可以吗。”
何必言一字一字地说。
徐美好含着烟盯着他,忘了要说什么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无奈放缓声音:“不是,你明白什么叫喜欢吗?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现在要好好学习,不要分心,要考大学,别闹行不行。”
何必言没说话,徐美好扫他两眼,“明白了是吧,那我们去装链子了。”
她刚启动车还没开,耳畔传来少年沉沉的声:“我成年了,考上大学就可以了吗?”
火蹭下灭了,徐美好突然发现,她说什么不重要,他就挑自己想听的。
“行,你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你光着屁股满世界乱跑的样子我都见过,你不觉得这不可理喻吗?”
“喜欢你没有为什么,不,”何必言望着她,“我可能不是喜欢你,而是爱你。”
“……”
我天,徐美好沉默了。
她在脑子里复盘是不是自己哪做得出了差错,才让何必言这么抽风。
但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一视同仁,一直把他们三个当亲弟弟,从来没有什么地方做出偏差。
“不是你,”何必言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是我从开始有了意识,我就知道我喜欢你,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