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春天,是一场姗姗来迟的盛宴。
冬日的灰霾被南来的暖风一寸寸剥离,天空终于挣脱了铅色的束缚,呈现出一种稀薄的、水洗般的蓝,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阳光不再吝啬,它慷慨地倾泻而下,带着久违的、几乎令人感动的暖意,温柔地亲吻着泰晤士河波光粼粼的广阔水面,。
空气是湿润而清新的,饱含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带着生命力的腥甜气息,以及鲜花、青草的芬芳。整座庞大的城市仿佛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冬眠后,终于开始深深地呼吸,吐纳之间,连那些历经沧桑的砖墙和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似乎都被这春的气息浸润,显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伦敦,这座古老、沉重、背负着无数秘密的城市,在微醺的春风中,似乎也努力地舒展着被寒冬禁锢的筋骨,试图焕发出新的、勃勃的生机。
就在这样一个1974年春,表面春光融融的四月,英国巫师界最古老、最傲慢的纯血统家族之一——布莱克家族,正为他们的掌上明珠纳西莎·布莱克,与同样显赫的马尔福家族继承人卢修斯·马尔福,举行一场盛大的、极尽奢华的婚礼。
这场联姻,既是爱情的结晶,更是两个纯血统堡垒之间一次巩固权力的结盟。
———圣塞西尔教堂
与教堂外伦敦那带着泥土芬芳的春日暖意截然相反,圣塞西尔教堂内部,时间仿佛被凝固在永恒的肃穆与冰冷之中。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被过滤得毫无温度的光线,那光芒冷冷地洒在宾客们华贵的礼服和珠宝上,也映照着悬挂在显眼位置的布莱克家族与马尔福家族徽章。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仙花香、昂贵雪茄的余味。宾客们压低的交谈声汇集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虚伪的恭维、精明的算计、无声的攀比,都在这神圣的殿堂里无声地流淌。
当古老的魔法管风琴奏响庄重而略显阴郁的旋律时,所有目光转向了教堂深处。纳西莎·布莱克出现了。
她裹在一件由古灵阁妖精用秘银丝线精心织造的婚纱里,那绝非凡俗之物。月光般柔滑的银缎贴合着她纤细而优美的身形,繁复的暗银色纹路如同活水般在裙摆上流淌,在教堂冰冷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妙的、非人的光泽。她的手臂和肩膀被同样材质的、带着细腻镂空蕾丝效果的秘银薄纱覆盖,既保持了古老家族要求的端庄,又勾勒出令人屏息的精致轮廓。
她的面容在朦胧的、由家养小精灵用魔法编织的水仙花头纱下若隐若现。她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新娘微笑,完美得如同面具,符合每一个纯血统淑女在重大场合应有的仪态——矜持、高贵、无懈可击。
然而,当她一步步走向圣坛,目光穿过朦胧的头纱,投向尽头那个同样挺拔的身影时,那面具般的微笑悄然融化。她的指尖,在踏上猩红地毯的第一步起,就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支撑。
而当她终于走到圣坛前,矜持地将手搭在卢修斯·马尔福肌肉紧绷、等待已久的臂弯里时,姿态虽然依旧完美无瑕。
但那笑意却在瞬间注入了灵魂——一种只为他而生的、带着细微羞怯和绝对信赖的真切光芒,点亮了她冰蓝色的眼眸。她的身体,在接触到他的瞬间,似乎不易察觉地向他靠近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如同磁石找到了它的北极。
卢修斯·马尔福,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下颌习惯性地微抬着,维持着马尔福继承人应有的倨傲。
但当纳西莎的手落在他臂弯的刹那,那紧绷的肌肉线条奇异地放松了一瞬。他微微侧头,垂眸看向臂弯中的新娘,冰灰色的眼睛里,那层常年覆盖的傲慢寒冰在瞬间消融,流露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光芒,专注得仿佛整个教堂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挺直的脊背似乎不着痕迹地向她倾斜了一个角度,用自己的存在为她隔开周遭所有的审视与冰冷。
冗长而古老的誓言环节开始了。主持婚礼的年迈巫师声音苍老而缓慢,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纯血统家族世代相传的契约精神。
“我,卢修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今日起,将纳西莎·布莱克视为我唯一的伴侣与夫人,马尔福家族的女主人…”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嘲弄的慵懒腔调,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承诺。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纳西莎的面纱之后,仿佛在穿透那层薄纱,直接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轮到纳西莎回应。她抬起下巴,声音清澈而稳定,带着布莱克家族特有的冷冽质地:“我,纳西莎·布莱克,今日起,将卢修斯·马尔福视为我唯一的伴侣与丈夫,马尔福家族未来的女主人…”
然而,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的声音似乎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汹涌情感的泄露。像是在传递某种无法言说的悸动。
最令人屏息的时刻到来——掀头纱。
卢修斯伸出手,那戴着马尔福家徽戒指的手指,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层朦胧的、缀着魔法露珠的水仙花头纱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最珍贵的易碎品。他缓缓地将头纱向后掀起,动作庄重而缓慢,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头纱褪去,纳西莎的容颜完全展露在冰冷的圣堂光芒下,也展露在卢修斯的眼前。
她长长的、淡金色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抬起眼,直直地望进卢修斯深邃的灰色眼眸里。
那一刻,她脸上所有刻意的、完美的伪装彻底消失了。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光彩,混合着羞涩、喜悦和一种深沉的、无需言表的爱意。脸颊上浮起两抹淡淡的、真实的红晕,如同初春绽放的第一朵玫瑰,娇艳欲滴。
卢修斯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一个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占有与满足的浅笑,在他薄削的唇边漾开。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词:
“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