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并拢护在额前挡住风雪,少年细细打量了一遍沉默地悬于高天的寒天之钉,眸中青芒乍亮,相当谨慎地在原地起了个隐匿的阵法。
提气浮空,足尖轻点,在悬浮于半空的碎石之上来回借力,几个折返间就悬在了巨大的天钉之底。
与之相较,此身渺如一芥。
也不犹豫,明夷抽出随身的长剑,剑锋划过,一块巴掌大的湛蓝碎片应声削落。
明夷愣了一下,才赶忙追上去,将之抄进手中。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脆上许多啊。
天钉碎片入手,少年第一件事便是警惕地抬头。
高天之上似是飘过一抹瘠薄的雷云,连雷声也无,不过片刻便消散无踪。此番听上去相当僭越的举动……就这么被轻轻放过,落下帷幕。
巨渊之顶,杳寂无人处。
茶水微沸,桌上黑白子只剩残局,蓦地,相对而坐的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雪山方向。
“这小子,动作是真快。”
一袭玄衣的若陀收回视线,趁对面人不注意将最后一步棋平移了个位置,这才挑了挑眉,笑道。
“……果然。他在此间所做之事实在是过于敏感,就连这种程度的动作,竟也会有所反应。”
看不出是否察觉到棋子位置的变化,摩拉克斯只是将白子落于边星,微微叹了口气。
“你竟也不阻止。”
若陀看也不看便落下一子,旋即掏出腰间美酒灌了几口,哼笑:
“在这种节骨眼开界门联通异世,即便是你,也很难说全身而退吧?”
“……那孩子想要回去,必定免不了这么一遭。他的性子,你能不知?”
摩拉克斯依然不动声色,未曾落子,手中摩挲着一颗温润的白棋,像是在权衡什么。
“也罢。护上一护就是了。”
若陀眼见着也没对高天上那位有多尊敬,就这么将一个要命的惊天话题带了过去,忽然另挑起一事,意味深长地道:
“听说你按下了明夷的天地笼命试炼?应该不只是因为……天理的注视吧?”
“自是瞒不过你。”
摩拉克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腾腾的雾气模糊眸中情绪,语气莫名喟叹:
“风流云去,无执无妄,得大自在,是谓逍遥仙。”
“——那孩子不可能过得去问心试炼。”
闻言,若陀没有流露出半丝诧异。只是瞥了眼桌上残局,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呢。他身上的牵挂多得跟蛛网似的。真是什么都敢拿起来,又一个也放不下。”
“家族气运、九州生灵、一界天命、天道禁咒……”
“啧。”
执起棋子敲敲又放下。
“如果说他还有一线成仙的希望……机缘只能是在原生世界了。”
摩拉克斯垂眸默认,手中摩挲许久,终于落下最后一枚尤带暖意的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