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塔的暗香褪尽,这只至阴邪物鼻尖微动,眉眼都舒淡下来。
她复又变回那副安静驯顺的模样,拂袖掩上窗棂,将外头明媚日色隔绝两分。
楼归寂信手把玩着那盏茶,低眸时喜怒不显:“嗅到甚么了。”
这只邪物似乎一早察觉他无甚杀意,作乱被他捉到也全不见甚么忌惮,懒散不成人形。
姜央在他俯视的目光里思索片刻,才慢吞吞答道:“吃的。”
这话没头没尾,却引得他面色微凝。
她嗅到了饲喂邪灵的食饵。
且瞧这模样,大约是十分不中意这味道的。
楼归寂手中茶盏轻转一下,眨眼便消失在五指之间。
他仍保持着捻茶的动作,指腹轻挲着,嗓音低缓:“不许喝这店中之水。”
姜央一时未懂,懵然仰头去瞧他。
那道高而极具压迫的身形却已倏忽不见。
不远处几案上原本古拙质朴的青瓷茶具不知所踪,只余白玉瓶盏沐着莹润的暖光。
他已换了她房中的茶水。
姜央细嗅一下,有与他身上一样清冽的雪意弥漫。
她实在是个随遇而安的温顺邪物。
抬手挡了挡窗下灼眼的午光,化作风雾栖入那张帐幔合拢、隔绝日色的床榻。
打盹去了。
沉眠时偶有一点雾气从她指尖与发梢泄露,又飞快被腕上无声运作的符文稀释一净。
楼下正堂长灯万盏辉明不熄,这二楼厢房中却唯留一支风烛残盏,烧不破漆黑的寂夜。
入夜时分,门外忽而响起笃笃的叩门声。
房中没有点灯,漆浓夜色间幽幽张开一双剔透幽亮的红瞳。
她支着脑袋爱答不理,听门外那声音又笃笃敲了两下。
掌柜晦暗的声线有些许模糊:“宵夜。”
尾音尖细犹如窃笑:“姜姑娘,请用宵夜啊……”
吱呀一生,分明无风,那道门却如活物般兀自敞开了一条细缝。
一楼辉煌的灯火隐约投掷门外,却照不透密匣一样不见寸光的厢房。
掌柜佝偻着背脊奉餐而来,盘中菜色平平却莫名勾人食指。
他竟不再跛脚。
厢房伸手不见五指,掌柜却准确避开茶案与灯架,径直朝那张青帐深掩的卧榻而去。
他双手奉盘,不知从何处伸来第三只枯瘦异常的手,径直探入帐中。
“姜姑娘……”
他切切实实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