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录取结果出了,陆陆续续听说学校里有好消息。班里有不相熟的女生顺利一本录取了,大家祝贺她。再过几天,要出二本录取。施霜景这个假期已对“紧张”二字很熟悉,高考紧张,出分紧张,填报志愿紧张,真等出录取的时候反倒不紧张了。等呗。他先等来同班同学杨玲玲的消息,她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医学院校,临床专业没去成,录了检验专业。她还带来消息,班级打算在七月底或八月初的某一天组织毕业聚餐,说成“散伙饭”不好听。这顿饭依旧是由她这样的积极分子组织,大家先吃喝,然后去KTV包厅热唱,就当是走个形式。
施霜景细数了一下,是他太喜欢唱歌还是大家都这么无聊?施霜景都数不清自己这一年里去了几回KTV。适合多人一起玩的项目属实是不多啊!施霜景答应会去,给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一个漂亮的句点。
罗爱曜霸占了楼上自习室的大桌,每天雷打不动上楼写经,写在纸上,写在皮上,写在布上。推开自习室的门便可闻见一阵异香,不知这异香的来处是墨是笔是纸还是印。施霜景偶尔得见罗爱曜的书风,这才知字如其人,清瘦风骨,端正遒丽。这是近了细看的想法。远远望去,一桌、一席书法,既净且直,可其间又似有秘密,无邪生有邪,瞧久了头晕。
一日傍晚,施霜景回到家,罗爱曜未开灯,以投影仪看经书扫描件,佛龛香烟袅袅。罗爱曜望向施霜景:“回来了?先洗手。”
施霜景如是洗手。
回到客厅,罗爱曜打开灯,从鞋柜抽屉里取了钥匙,领施霜景去开储藏室房门。当初罗爱曜买下这房子,前房东请人将储藏室的东西都清了空,施霜景平日不来这房间,当它不存在。尘味扑面,房间却是已经打扫过了,施霜景随罗爱曜进房间,看见靠墙两件扁长的快递,旁边还有数件大大小小方块快递。
罗爱曜递给施霜景一把剪刀:“去吧。”
施霜景不疑有他,拿上剪刀就去开快递。他将其中一件大快递放平,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拨开纸盒,见到一个黑色布箱。施霜景回头看了看罗爱曜,罗爱曜示意他继续。施霜景拎起布箱,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将布箱放置在地上,拉开拉链——
“我就知道!!是吉他!!!”
施霜景才不会被罗爱曜这神神叨叨的氛围吓住。他又不是第一天、第一周、第一个月认识罗爱曜了。有时施霜景不愿意凝视罗爱曜的原因就在此——罗爱曜自带神秘性,盯久了伤脑,还容易被他带跑偏,被他唬住。
施霜景几乎不敢触摸布箱里的吉他,太美了。这是一把吉布森黑色电吉他,施霜景压根没空去查型号,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吉他,双手登时汗津津的,太兴奋了就有点糟蹋乐器,施霜景又把吉他放回原处。
罗爱曜提醒他:“还有一把。”
施霜景抄起剪刀,这回他仔细看了包装盒上印刷的品牌名,太好了,还是看不懂的牌子,但和刚才的牌子不一样。施霜景乐呵呵道:“你不会还给我买了一把贝斯吧?”
罗爱曜不响。施霜景唰唰打开快递盒,这回见到的漆面琴盒就张扬得多。施霜景提出琴盒,拉开拉链——又是一把吉他!这次是一把马丁的木吉他!
施霜景简直乐疯了。搞什么啊!罗爱曜怎么不声不吭搞大事呢!木吉他的亲和力比电吉他高出许多,施霜景抱起木吉他放在膝上,试着拨了拨琴弦,吉他音色饱满醇厚,爽入天灵盖。施霜景情不自禁捧起木吉他,细闻这把吉他的工艺与材料的香气。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送我吉他?还是两把!”
罗爱曜摩挲下巴,云淡风轻说道:“给你买玩具需要理由吗?我记得某人好像很羡慕吉他弹唱……”
施霜景举手:“对,是我,是我。”
罗爱曜被施霜景这争先承认的样子逗笑。他知道施霜景的高考录取很快就要出来了。他甚至知道施霜景的录取情况。他希望施霜景对录取结果不要太失望,于是选在今晚送他玩具。
夜里十点,施霜景照例刷新录取查询系统,屏幕忽然一跳转,施霜景直接晕字。
施霜景没想到就是今天,他这分钟还在网上搜吉他入门呢。定睛一看,施霜景读到录取批次为本科二批,然后看录取院校和专业……
“出结果了吗?”罗爱曜忽然探头进储藏室。
施霜景将手机屏幕一转,罗爱曜接过手机。施霜景被平行志愿的第二所学校调档,顺利录取会计类专业。他们填志愿的风格其实很保守,但没想到施霜景没被一志愿调档,这是为什么呢?罗爱曜真有些替施霜景可惜。
施霜景长出一口气,结束了,这该死的高考终于都结束了,什么填来填去、查来查去的无尽轮回也都结束了。施霜景抽回手机,继续播放吉他入门视频。施霜景见罗爱曜还杵在门口,表情很微妙,施霜景说:“干什么?不满意吗?”
“你满意吗?”
施霜景忽生警惕之心:“我很满意!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复读。”
“我可没叫你复读。”
“那没事了。我很满意啊!终于结束了!反正去哪儿上学不是上学?这所还就在D市呢,但在城市的另一头……我在想我到时候要怎么回家……”
“我们可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施霜景双手叉腰,已然开始幻想大学生活:“我要不要住宿舍呢?顾问老师说这所大学的宿舍还挺好的。”
“不许出去住。玉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