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攀东枝,拓跋弭的龙帐中热闹又凝滞,外邦来的舞姬婀娜娉婷,铃鼓作响,丝绦飘荡,引动着人最本能最原始的欲望。
拓跋弭却只是闷闷地灌入杯盏中最后一口酒,斜睨了一眼冯芷君,又斜睨了一眼蠕蠕来的和亲公主。
这日子,无趣极了。
“朕出去走走,”拓跋弭抛下文武百官和两个想法不同但都想‘吃掉’他的女人,悠悠然转出了营帐。
“不要,不要跟着朕。”
在出营帐的最后一刻,又转过身,望着似笑非笑的冯芷君,“不要跟着朕。”
冯芷君略过他的话,给了他身旁的黄门一个眼神,那黄门应了声‘诺’就随着出去了。
拓跋弭
冯芷君以无名指蘸着案上不慎洒下的酒水,缓缓写了个他的名。
他还能被逼到什么地步呢?
冯芷君轻蔑一笑,拓跋弭真不知是从哪来的性子,好谋无断至此,也不晓得他亲征是如何得的胜,还是,就爱做那楚霸王?
“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太后,方才说了什么?”妙观隐约听见太后似乎念了什么,不过声音太轻,在嘈杂的营帐内着实听不清。
冯芷君摇摇头,她今日也有些过饮,挑起白菩提子,醉眼朦胧间闪着清光,哑着声儿:“哀家在想,如何让这火,再旺些。呵”
“公无渡河!公竞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拓跋弭醉意正酣,指着天上明月唱起荒腔走板的调,唱着唱着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淌下泪来:“哈哈哈哈——”
侍从们都离着几丈远,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怎么?你们都不敢过来?”拓跋弭早就将营帐中‘不许人跟’的话抛到九霄云外,步伐飘虚,踩到石头砾,猛地一个趔趄。
侍从们连忙近前,他又大喝:
“别过来——”
“别过来。”拓跋弭指着这些侍从,怪异的笑在他脸上停驻,“朕知道的,朕都知道,你们觉得朕、朕、唔呕、无用——”
“朕是、是无用,朕”
拓跋弭垂头,继而大笑,“饮鸩止渴啊”
“朕饮鸩止渴,你们,也在饮鸩止渴,太后——也在饮鸩止渴!哈哈哈哈,世上,焉有不死之人,焉有,不亡之国!”
“陛下,您醉的很了,小的扶您下去歇息吧。”
眼见着拓跋弭的胡话越说越没谱,胆大的侍从不敢再放任他再说下去,这要落到太后耳中,他们这些下人可落不到什么好。
“滚——”
拓跋弭粗暴地将前来搀扶的侍从推搡在泥地中,“一年三百六十日,朕难道不能放纵一回吗?!朕是大鲜卑山的男儿!是昌意的后代!朕才是大魏的国主!大魏是拓跋鲜卑的大魏!是朕祖祖辈辈一刀一枪自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不是这些汉羊的大魏!”
众人肝胆俱颤,跪伏下地。
“陛下喝得醉了,妾身带陛下去解酒罢。”
香风盈盈,环住拓跋弭的臂弯,他懵懂迷惘地转过身:“四、四娘?”
第30章饮鸩
月弯弯,朗照平城白登山。
李拂音在听闻男人嘴边的那句‘四娘’时,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骤现震动,而后被更为复杂的情感吞噬。
她没有回应,只重复了一遍:“陛下醉了,妾身扶陛下回去歇息吧。”
“四娘、四娘”拓跋弭滚烫的手包裹住李拂音,她恨不得当即抽出,但还是忍住了,“朕对不住你、朕对不住你”
“你不要怨朕、好不好”
“我们的女儿,她现在是大魏的皇储不要怨朕,不要怨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