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前曾经困扰过他一时的问题,在方才迎刃而解。
那是他八岁时,将全身的魔气逼至左眼,而后亲手剜去了那只红瞳,这才换得自己融入人族的一块入门砖。
即便魔的自愈能力极强,那处痕迹至今也未曾消失殆尽。
几乎是霎时间,谢溯雪感觉心腔升腾起诸多奇妙的感触。
心绪难明,他默不作声,一一将其压下去。
好半晌,谢溯雪伸手,截住那只在自己脸上乱戳的莹白指尖。
被他握住的右手纤柔细腻,许是在风中漏得久了,也染上一丝凉意。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来自少女身上体温,温暖慰帖,犹觉不够。
成人的念想从未消亡,只是化作更深的执念,压制在心底中。
可眼下,有关乎别的,似多了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譬如她。
他想知道,为什么。
默不作声感受下那截细腕的温度,谢溯雪这才慢悠悠松开,启唇:“不像。”
卫阿宁眼睛霎时睁得老大,清甜嗓音拔高到要破音的程度,“你还敢嘴硬?!!”
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小孩明明就是他自己!
人怎么还能睁眼说瞎话的呢!
可是本人死活不承认的话,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忿地收好圆镜,卫阿宁不经意间一瞥,瞧见谢溯雪唇边勾起的弧度,再配合那张无辜的白净脸颊……
看着就很令人生气!
可她又揍不过他!
冬风刮得人脸蛋生疼,身上衣裳的布料不够厚实,冷意直往里头钻。
卫阿宁揉搓了一把脸蛋。
她后知后觉般,感觉原先覆盖在身上的那层屏障消融不见。
先前在漫天飞雪的雪原时都未曾感受到的冷意,在此刻彻底呈现。
落雪钻进衣襟,卫阿宁有一瞬的战栗。
像是融进了这个幻境,虽未曾改变些什么,却实实在在参与了他过往的经历。
冰屑融化成雪水,渗进里层,冰冰凉凉的,冻得人直打颤。
“啊湫——”
冷风拂面,卫阿宁起身,哆哆嗦嗦地合拢衣襟,吸了吸鼻子,没再管身后的人。
“对不起,方才凶了你。”谢溯雪垂下脑袋,“只是我的过去,我不记得了。”?
……诶?
诶诶诶??!
卫阿宁下意识回头。
谢溯雪默不作声看着她,牵上身旁男孩走来。
他浓密的长睫覆下,叫人看不真切眸中情绪。
男孩挣开他的手,嗒嗒嗒地跑过来,拥了卫阿宁满怀,乖巧唤了她一声:“姐姐。”
怀中骤然落入一片温软,力道不重,似青鸟振翼时掠起的风。
不过男孩只是轻轻抱了一下,旋即很有礼貌地离开,“太好啦,又见到你了。”
卫阿宁笑盈盈地回他,“重新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她看了眼那厢的谢溯雪,后者却是抿了抿唇,面色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