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投向下面坐着的,正面面相觑的老头们。
艾维神色不明,在阴影里的半张脸有些可怖。
艾利维斯知道之后的时间他又要花极多的时间才可以再次得到艾维的信任了。
但是没有办法了。
他收回视线,把那枚金色底色,镶嵌着各式宝石的徽章有些用力的塞进了叶随的手里。
“抱歉。”
艾利维斯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像是气音。
他僵住了,低头出神地注视着对方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
他曾经无数次以这种亲近的距离注视着这张俊气的脸庞。
他不知道叶随是在为什么道歉,但是他在艾维面前说的话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一个个全是不赞同意味的老头们,原本想要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再之后,他记得自己之后做了什么,只记得在为他佩戴完徽章后,人群似乎恢复了正常,看向叶随的视线也不再苛刻,不再敬重,只是捂着嘴小声地讨论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叶随的背影随着太阳下山,拖的很长。
他一点一点被人群淹没,和离开的民众们混在一切,涌向更远的地方。
这或许是艾利维斯为数不多的,可以来到外城区的机会了。
艾维或许也不是很想在现在见到他,长老们一个个气急败坏地拖着袍子离开,走之前还不掩饰地啐他几句,或是用看垃圾或是蠢货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他一遍,就拂袖而去。
门口的侍从甚至直言,“艾维长老吩咐,陛下您现在可以去不远处的市集逛逛,回宫之后,禁足半年将会生效。”
艾利维斯摇摇头,嘴角噙着笑,拉开幕布往田野的方向去了。
他当然知道艾维打的什么心思,外城几乎只分布雌虫与亚雌,天快要黑下来了,每天都有雌虫因为发情期而在夜里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嚎叫,嗅觉也变得格外敏感,在外独自行走的雄虫会遭受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但是他又不是傻子,是觉得他有多傻,才会直接提出去市集的建议?
艾利维斯有些好笑。
他踩在盛典过后地面上厚厚的彩带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也不在乎泥土,直接走进了花丛。
粉色的花骨朵在落日的映衬下更加娇艳,即使只剩下半个圆留在天际线,也刺眼的很。
艾利维斯偏了偏头躲避直射的光芒,抬手放在额前。
圣母雕塑突兀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灰色的雕塑被打上暖黄色的光,慈悲的面容似乎有了灵性,似乎下一秒就会眨眼,没有瞳孔的眼眶里都在反光。
艾利维斯闻着花田里弥漫着的香气,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
身后热热的,翅膀似乎要藏不住,自己跳出来似的。
不,等等。
为什么。
为什么在蜂族灭亡后仍然要漫山遍野地种植粉玫花?
现在虫族基本只留下了两个种族,蝶族和蝎族,最美丽与最强大的种族被星球条件选择,才得以生存。
而在研究院的研究中不止一次显示过,花粉对于蝶族来说,顶多起到装饰翅膀的作用,并且可能带有成瘾趋势,部分蝶族会因为翅膀上堆积了太多花粉而产生病变。
并且大多数蝶族并不喜欢粉玫花,他们视精心培育的其他娇弱花朵更加珍贵。
但是他不一样。
圣母广场是整个星球的中枢,经过任何道路,去到任何一个稍微遥远的地方的必经之地,却没有用来做其他重要的政府所在地,又或是其他机关,永远只是一片没有经过修饰,野蛮盛开的粉玫花。
在军营候选时,他跟踪叶随去往射击场时,每次气喘吁吁,几乎是爬回宿舍。
每次经过广场的这片粉玫花花田,都会告诉自己,已经完成了一半的路程了,马上就要到了,然后瞬间,他的身体似乎就充满了力量。
发热,发烫,感觉到损伤的肌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我修复。
这并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