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我缓缓。”谢树退回驾驶座。
仰头靠着,伸长手轻车熟路地调低空调,杨桉鼓起勇气快速看了他一眼。
“别看了,我怕自己会再一次忍不住。”谢树的视线并没有在杨桉身上。
杨桉小小地叛逆一下歪头,他也还在低喘气息,而且看上去欲盖弥彰的松弛。浮光掠影的睥睨过后,随即看向车窗外,黑暗中耀眼的火苗依旧燃烧,不自觉地上扬着嘴角。
过了很久,她无法知道吻时的流速,但是满脑子都是画面。
“杨桉,我不敢拿手术刀了。”
……
暧昧、留恋的氛围被碾碎。
谢树想着自己的坦白,是下意识让自己清醒叫停,还是只是单纯想对她说,对她剖析自己的不堪和软弱。
像她对自己那样的没有戒备,心照不宣。
时间也许过了五分钟,也许10分钟,或许更久,杨桉听见谢树又调高了空调的适温。
她却迟迟不敢再转过头看他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试过了,都没用。”
“多久了?”
“两年多了。”
“为什么?”
“随着谢维铭出狱的时间越来越近,过去的事情就越来越清晰,我有一段时间甚至于天天梦到我妈妈,白天在实验室看到血液,就会恶心,想吐,渐渐发展为手抖。”
杨桉听到这里,义无反顾地扭头,去握住谢树的双手。
谢树抬起来,珍重地吻了吻。
“那时候,我已经进到了博后流动站,向曾经的博导坦白了这件事,他明白PTSD对一个人的迫害,对我进行心理干预,起色很慢,治回来部分,可是偶尔还是会手抖,上手术台前我会吃一定量的镇定,几台手术下来,我愈发确定我的状态态迟早要出事。然后请辞离开了哪里,做了关于科研论文方向的工作,然后选修了部分经济学课程,直到我回国。”
杨桉沉默地看他,“回国后,有再试过吗?”
“我不敢。”
“我可能无法叫你勇敢试,要不就保持现状?你对现在的工作排斥吗?因为身份和各自的教育环境以及经历家庭的不同,我们对待工作的角度是不一样的,我是出于它能给我提供温饱和尊严,非他不选,而你是?”杨桉心疼之余是无措。
“起先,是受顾医生的影响,然后慢慢喜欢,直到习惯。”
“我也不确定,是热爱还是怀着母亲的期望,但是医学是我和妈妈的唯一联系,我不想断了它。”
“可是它在逼你,或者在叩问你。”
谢树攥紧了杨桉的手,改为十指紧扣。“回国的时候,导师对我说,如果我不能解决这个困难,他劝我再也不要握手术刀了,这是对病人最基本的要求,也是放过我自己,我该怎么选?”
“那就不选,我的环境在教我进攻,你的世界告诉你退让,不是吗?”
杨桉随即捧着谢树的脸,回应了他刚刚的狠劲,吻做不到谢树那样的强势,但是她顺着自己的心意走。
她讲不出大道理,只有自己的生活经验,适用不了谢树的创伤。
退让时,被谢树扣住后脑勺,杨桉惊呼。
谢树顺利缠住了杨桉的舌尖,比刚刚吻她嘴唇还要用力。
她依旧懂他。
后来,那晚杨桉看着星空,问他:“亿万星宿构成的星空好看吗?”
谢树风轻云淡回她:“好看,但不及你亿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