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嗷!”
核桃奴对这突如其来的“重手”表达了强烈不满,但终究是信任占了上风,它只是不满地叫了一声,接着又抖抖软弹的双耳,在她臂弯里重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去。
万幸只是一声猫叫,核桃奴并未挣脱,她那瞬间的失态与惊诧,也得以在这小小的骚动中被遮掩过去。
今日这宴会,她已出够了风头,万万不能再意外生事。
何况皇室姻亲,岂是她一个外人能置喙的?就连作为当事人的舜儿姑娘还乐在其中,她又能以何种身份来劝告对方这不对呢?
……更别说,在所有人眼中,拥有相悖意见的她才是异端。
只是一瞬,一种不属于此地的强烈孤独感充斥了她的内心,她并非自傲于现代思想从而高高在上地看不起这个时代的封建,她只是孤独,那种无一人可倾诉、无一人可理解的孤独。
牙关悄然咬紧,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面上波澜不惊的神情,装作寻常地、温柔地安抚起怀中玄猫,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它光滑的皮毛。
这般低眉顺眼、专注撸猫的姿态,也恰好避开了几道因猫叫而好奇探询过来的视线。
其中,也有崔皓羿的。
即便已尽快垂下眼来回避他人,但她还是能在余光中看到那一抹殷红披风因扭转身躯而叠起的褶皱,于是,她迟疑了。
她真想一把将崔皓羿拉到不起眼的角落,她想迫切、不容打断地去发问,她想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待这件事、对她的想法有怎样的意见……
其实十之八九,崔皓羿也会觉得这种事稀松平常,毕竟他就是在这样的世俗观念中养成的,她怎么能毫无根据地去奢求对方理解自己呢?
可……她就是对崔皓羿怀有一丝她都解释不清的信任。
或许是崔皓羿请求她帮助时仍不忘要给普通人一个交代,或许是她被人误以为出言讥讽杜家姐妹时的坚定信任与维护,总之,她固执而荒谬地希望他会是她希望的那个样子。
思绪激荡之际,几声不复之前沉闷的雷声突地响彻寰宇,震得屋内宾客传出阵阵此起彼伏的低语。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侍从们都紧抵门窗,不让强劲山风灌入屋内,只是即便如此,一股雨前的潮湿土气还是盖过熏香酒气,充斥了整个厅堂,让人倍觉清爽。
室外,遮掩穹顶的乌云翻滚得更为汹涌,天色骤然又暗了几分。
笑谈间,麟华长公主状似无意地扫过门窗,凤目微眯,旋即又收回视线,她唇角勾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屋外天光晦暗,恐是山雨欲来,非孤扫兴,只因盛王这宅子与都城甚远,若一如往常将宴会行至夜半,怕是宾客回城之路多有隐患。侄儿不如听姑母几语,就趁着时辰燃了庆贺烟火,再行几轮歌舞,众人便散了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重返坐席与舜儿私语的李璨儿身上,
“璨儿一贯懂事,想来也会体贴诸位宾客安危,赞成姑祖母的提议?”
“嗯?”
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李璨儿与闺中玩伴叙旧的笑意一时怔在脸上,回过神后,她忙是压抑嘴角,恭敬垂下眼去,
“山庄有如此热闹,实属诸位长辈厚爱,特地来为璨儿庆生。姑祖母方才所言,是教导璨儿要谦逊明理,不能仗着受宠爱便骄纵妄为,璨儿明白,璨儿遵照姑祖母教诲。”
“果真长大了,说话处事都颇有尔父风采,但姑祖母知道,提早散宴,璨儿心中总会有委屈,不如姑祖母就留舜儿在盛王府待些日子,陪璨儿可好?于鹤台动身前,舜儿可是抽出多日空闲,只为给璨儿采买礼物。”
“舜、表姑母真能来陪璨儿?”李璨儿一脸惊喜,忙不迭地起身,紧着几步走到主位前便是屈身行礼,“那璨儿谢过姑祖母,有舜儿表姑母相伴,这是璨儿得到的最好贺礼!”
长公主欣慰一笑,转眼又看向盛王。
这位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并不像他的王弟那般英姿勃发,富态体型使得他本身就带有一种远超年岁的成熟,加之其眉眼不俗,又常含笑意,周身气度有着贵人家难见的温和敦厚。
面对长公主投递来的眼神,他自然明白其中意味,于是他抬手作礼,顺理成章地应了下来:“侄儿遵照姑母意思,这就吩咐下人准备烟火器具。”
“如此甚好,不过下人们搬弄器具还需些时辰,伎乐入场又得众人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