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
韩辑。
最开始,韩辑不在第一军,他是近卫营的人。
这小伙子很聪明,很有想法。九霄宫起义的时候,他跑到林妍面前,主动说,要跟着林妍断后。
这小伙子很狡猾,也很勇敢,但不如葛白沉稳细心,因此,在韩辑与葛白之间,林妍选了葛白做近卫营的营长,把韩辑调进了第一军。
当时韩辑还不服,悄摸的给葛白下绊子,被林妍发现了,林妍把他叫过来,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韩辑,在我眼里,你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
林妍想的长远,她很在意军中人才梯度的培养。起义时候,屈赐的年纪三十六七,魏钊的年纪二十四五,她自己十五,韩辑与葛白都是十七八岁,林妍有意要培养一批与自己同岁或者更年轻的、五年十年后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
韩辑还在近卫营的时候,林妍常把他与葛白、郎浦、晋慈、吴沛等几十个人聚在一起,给他们讲用兵之道、将帅之道。葛白沉稳细致,却不够大胆机变;于英勇猛有余,却少了些智谋;这么多人里,林妍最看好的,就是韩辑。
但林妍不知道的是,韩辑当时不愿意离开近卫营,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猜到了林妍是女子。韩辑觉得葛白这些人都眼瞎,林帅打仗时候身形与男人的身法明显不一样,从来不靠蛮力,都是以敏捷轻巧取胜,一群糙老爷们居然没一个看出来的。他担心自己离开了近卫营,万一哪天林帅女子的身份瞒不住了,有变。但林妍坚持要调他去第一军,他也就去了,只是去之前与葛白交代,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相信他们林帅。
在江南分发过漆牌之后,林妍单独召见过韩辑。林妍给了他两个选择:投奔楚奕,或者潜入车黎。
车黎国,孔方都很难插进来,若是潜入车黎,只能做孤军。
韩辑只问她一句:“将军,若我去投林先生,车黎国,您还有人选吗?”
韩辑就是这么自信。
林妍如实说,“没有。”
韩辑于一笑,是接了那厚厚的信封,说道,“我去车黎。”
“将军。”韩辑临走出营帐前对林妍说,“末将和您说句心里话,也是兄弟们憋很久不敢和您说的话,您别生气。咱们这位陛下,他真配不上您,您二位就不是一路人。我等去助林先生早日平定江北,您一定,保重好身体。”
等着弟兄们与那位“林先生”,救您出去。
那是韩辑,对她的遗言。
林妍以为那一日,是她与青衣军旧部们的诀别。不成想,是韩辑,对她的诀别。
一百三十二个名字。
林妍笔锋颤抖,写了整整四页纸。
青甲未负乌水恨,冷衣长喑九霄辞。
待到林旗扬朔北,故国春风告臣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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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葛白收拾了尸体,回来向林妍回禀,看见云澜在帐外低头踱步。葛白走过去问她,“出什么事了?将军怎么了?”
云澜看着葛白,觉得有时候无知也挺好。
营帐里有很低的、若有若无的、压抑的抽泣声传出来。
葛白听见了,看云澜不说话,着急连声催。葛白是近卫营的营长,贴身侍卫林妍,这么多年,再艰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林帅落过泪。
云澜只好告诉他,说,“犬狄春猎第一场,是人猎。”
葛白一怔。
云澜又说,“姑娘拔了头筹。”
葛白瞪大了眼睛。
云澜最后一句:“那一批猎物,是玄同会。”
葛白失声。
玄同会,车黎部的玄同会,只有韩辑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