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则善直言不讳道:“古言云‘亲则生狎,近则不逊’,谢大人天人之姿,皎若霜月,腐草萤火未能争辉,阿瓷不过闺中女子,浅见寡闻,若是她应承,还请谢大人在相处之中高抬贵手,以免她耽于其中。”
“周大人言重了。”谢枕川唇角微弯,那双眼眸中泛起清如皎月的霜辉,当真是君子谦谦,温文尔雅,断不会有人质疑他言语真伪。
“梨姑娘至善至纯,至情至性,这段时日相处,在下早已将她视如亲妹,互相关照。此番亦不过是权宜之计,在下感念广成伯府大义,亦知礼义廉耻,绝不会做冒犯之事。”
周则善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此事已经尘埃落定,谢枕川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在下亦有一事,请周大人不吝赐教。”
周则善点头,“请讲。”
“不知周大人当初是如何识破在下的身份?”
谢枕川方才已将此事在心中仔细梳理了一遍,的确想不出自己是何处露了破绽。
周则善叹道:“谢大人做事细针密线,滴水不漏,只是多年前我有幸参加过嘉宁长公主与信国公婚宴,谢大人眉宇之间,颇有故人之姿,这才斗胆一试。”
原来如此。
谢枕川与谌庭一同拱了拱手,向周则善起身告辞。
两人走得远了些,谌庭挤出一个笑脸,凑到谢枕川面前讨好道:“哥。”
谢枕川毫不留情地讽道:“据我所知,家父家母并未有幸在外为我添上一位胞弟。”
“那不是也没为您添上一个至善至纯、至情至性的亲妹么,这大舅哥给谁当不是当?”谌庭在心中掂量了一番梨瓷与他以往见过的所有美人的份量,还是厚颜继续道:“反正您也不会入赘,不如给我一个机会呀,那苦种单丛浸石蜜的法子,也和我说说呗。”
谢枕川连眼都懒得抬,薄唇轻启,慢悠悠吐出一个字,“滚。”
第36章救画
◎我家小姐就是去救那幅画去了!◎
谢指挥使身份大白,不出半日,此事已在广成伯府内传遍了,嘉禾苑更是首当其冲。
自打听说了消息之后,绣春便心神不宁的,大半天过去了,连张帕子都没绣成。
梨瓷恋恋不舍地喝完半盏雪泡豆儿水,终于回了嘉禾苑。
绣春一边伺候小姐用晚膳,一边观察着小姐的神色。
小姐似乎心情不错,比平时多用了小半碗汤不说,连最不爱吃的鲈鱼都多挑了几筷子。
绣春心下稍安,安排好小厨房去煎药,又端来清水为小姐净口,忍不住问道:“小姐,那方泽院内的谢公子,当真是……那位谢大人吗?”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今日还特意去坊间打听了一番谢大人的名声,说好说坏的都有,有说明察秋毫公正无私的,也有说是朝廷鹰犬排除异己的,甚至还有说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但怎么看也不能和方泽院里那位风光霁月、温润如玉,又待自家小姐极好的谢公子联系起来。
梨瓷点了点头,“是外祖父告诉我的,定不会有错。”
绣春的心情十分复杂。
天知道小姐出门前,她还在气愤谢公子不长眼,居然不愿给小姐当赘婿,如今看来,不长眼的分明是自己啊,人家堂堂的濯影司指挥使,嘉宁长公主与信国公之子,自己居然还妄想他给小姐当赘婿。
至于小姐,小姐能有什么错,她只是眼光太好罢了,不然整个应天府这么多人,她怎么偏偏就挑中了谢指挥使呢。
她忧心忡忡的,又悄悄问道:“小姐,那谢大人不会因为先前的事情,怪罪咱们吧?”
梨瓷吐掉口里的清水,天真反问,“怪罪什么?”
“您让他……入赘之事。”
梨瓷完全不曾考虑到这一层,理直气壮道:“当然不会了,谢大人还在外祖的面前应承了,会帮我挑选合适的赘婿人选呢。”
……绣春的心情更为复杂了。
果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这样大人物的想法,恐怕不是自己这等小民能够揣摩的。
等到了喝药的时辰,绣春从小厨房端来汤药,伺候小姐服下。
梨瓷喝了药,正在绣春的监督下从蜜饯果子盒里头挑一颗蜜饯来吃,她又想吃蜜饯樱桃,又想吃花生粘,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忽听得门外有人来报,“表小姐,集贤书斋徐掌柜求见。”
绣春回头望去,梨瓷赶紧捡了一颗花生粘扔进嘴巴里,又挑了一颗最大的蜜饯樱桃包在帕子里,若无其事道:“唔,请徐掌柜进来吧。”
为了迎客,她匆匆忙忙将那颗花生粘吃完,结果又过了一小会儿,徐掌柜才哭着被丫鬟搀进来。
不过短短一日,她便经历了太多变故,几乎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梨姑娘,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