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种悲痛、那种绝望真令甘融感到深深的动容,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就业压力太大了啊。
大家都是苦命人,在这个世界上找工作不就是混口饭吃,何必出口伤人呢?
所以甘融无视了她的恶言恶语。
这不算什么,她的前上司总是微带恶意的,也许也不是恶意,扣掉了甘融一个月的全勤。
这是多么过分的事情?甘融每天早六晚六,服务器繁忙的时候还要加班,巨大的工作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时还要因为“这个NPC做事好潦草”、“感觉她卖货的时候不够温柔”、“态度呢?我要你们游戏热情的态度!”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被投诉。
正所谓顾客和同事一样,都是需要狠狠捧着的存在,而甘融作为背景板,一个路人,都不是主要剧情的重要NPC,又要去维护大场景的构建,又要顾及本来不属于她工作范围的情绪价值提供,这怎么能不分身乏术呢?
唉。工作。
唉。生活。
唉。世界。
她只是抓起了绿眼睛女性的手,真是非常粗糙的一双手,五指间都遍布着厚厚的茧子,摩擦时还把甘融最喜欢的手套勾出了细线——甘融来的时候特意戴上了一双黑手套,以示对新合同的尊重。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的手非常重要,要知道甘融不过是个普通的底层路人NPC,根本没有能拿武器的机会,在丧尸围城中扮演队尾蹭经验的丧尸、在恐怖游轮里扮演惊慌失措的小厨师、在有着珍珠般纯洁的幸福的摩天轮下扮演卖棉花糖的摊主——她们三个是一个人,同时的,钟表的分秒走针的停顿间隙,一模一样的,同一人。
打杂的空壳正被几根透明的细线缠绕着,为了防止别人触摸到这些细线,甘融不得不做出无数的防护。
幸好她如今离职了,习惯虽然保留下来,但终究没那么警惕了。
现在,她紧紧握着绿眼睛的手,看着她的眼眸:“——万凭栏还活着。”
又要骂人的女性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三秒,她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摸到你和他的细线正在微微地颤抖,你们的缘分马上就要断开了,甘融心道,怕她突然失控,又基于自己的严谨,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他的血条就不怎么好看了。”
这位女性安静了,小孩不闹腾了,尔伏阁下本身跟哑巴差不多,而蔺队,蔺队突然有些眩晕,大概是失血过多,小孩赶紧过去撑住她。
现场氛围怎么说呢?
好安静啊。
现在是不是职场破冰行动?难道要她这个新人发言了?
甘融在凝固的山洞里喜气洋洋地开口,就好像过年了:“我就先不客套了,介绍一下,我叫甘融!是刚从著名全息恋爱游戏《你想要被爱吗?》离职的路人型NPC,虽然伤害性不如怪物异型BOSS,创新性不如美型主角,但是我非常勤能补拙!上一份工作不大顺利,这一份我会好好干的!只要待遇合适,不要双休也可以!”
她看向四个人——现在签了合同他们就是同事,是自己人。
绿眼睛女性似乎有些被感化了,甘融也没想到第一个接纳自己的居然是她!
真是好宽广的胸襟!
她殷切地问:“只是这样说你就与我冰释前嫌了吗?”
对方带着微微颤音的烟嗓一字一顿道:“自认为NPC的精神病?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