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是破局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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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乔换回来时的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出更衣室。
没想到看见了陈嘉树。
他站在一米开外,手握盲杖,嘴角挑着温煦的笑意。刚才没留意,他一改往日板正的白衬衫黑西装搭配,今天穿了件黑色长袖Polo,胸口的品牌五色LOGO很别致,偏休闲的风格让他的眉目看上去比平时柔和几分。
他不是跟那些老董一块走了吗?
覃乔现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算了,硬着头皮朝前走。
却在擦肩而过时,陈嘉树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慢慢滑到她的腕骨处。
她穿着短袖,男人泛着热意的掌心如同火炉熨着她。
他垂眸问:“脚怎么了?”
覃乔已经尽力不让他看出来,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掠到斜对面站着的一道白色修长身影——正是田佳悦。
像是察觉到被她发现,田佳悦倏然转身,快步朝另一头去了。
覃乔心底了然,语气随意:“球赛结束回来的路上扭了一下,不严重。”
陈嘉树松开手走到她面前,并将盲杖收成短短一截,挂在自己手腕上,覃乔觉得莫名的同时又觉得他接下来有大动作。
“还记得那年我还在开店,你在我店里脚趾踢在柜脚上劈裂了,也是疼得走不了路,那天你让我背你,我觉得匪夷所思,明知道我晚上看不清,把你摔一跤可怎么办?事实上我心里真的很想背你,生怕你反悔。”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左腿膝盖支着地面,宽阔的肩拉成笔直的线,背脊几根骨头因他的这个姿势而凸起。
他语调轻快道:“上来吧,我应该还能背你。”
大厅里穿行而过的都是这边的服务员,这里是高级会所,这些人都经过严格培训,会有人看他们但目光都是很快划过去。
覃乔收回视线,还是不想上去。
“你起来。”她用命令地口气,只是话音还是有点软,没底气的感觉,“这么多人看着,我不想明天因为你上热搜。”
尽管她不是明星,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嘉树没听她的,背脊弓着静静等待她:“你多虑了,明天如果上热搜,一定是身残志坚的乔树集团董事长陈嘉树助人为乐。”
覃乔往前走一步,想到那天游乐园温馨的一家三口,又退回去,温柔的目光轻落在他的后脖颈,很轻地做作地叹声气,“算了,我怕摔。”
她这句话仿佛是一盆冰水浇在男人身上,他整个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住。
末了,覃乔淡然地补充一句:“陈董的背还是留给信任你的人吧。”
丢下这一句,她也管他怎么想,不做停留的一瘸一拐地离开这里。
直到覃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陈嘉树才缓缓张开弯曲的脊背,可无法抑制肌肉群的颤抖。
“算了,我怕摔。”
“怕”这个字音和那声不再信任的叹息,宛如一把无形的钝刃,直直从陈嘉树身上捅过去,留下荆棘般的裂口,里面血肉模糊,破败不堪。
那时候,他曾经很多次问她,“怕吗?”怕他的身体,怕他的家庭,怕他将来会成为他的拖累吗?
她无数次坚定不移的告诉他,“不怕”。
这两个字不但是他的安慰剂,还是他长达十多年的精神补给。
而今。
她也怕了。
陈嘉树站直身,环视四周,黑睫掩映下的双眼空洞的如同黑洞。
室内十多度,寒意却从头到脚,他放下盲杖朝着那最光亮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