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两家的矛盾由来已久,常常大打出手。令人痛心的是,张爽的葬礼上,孩子都没来看他最后一眼。
倒是张爽拔掉氧气罩的那天下午,覃乔见到了赶来的张觅,她跪在急救室门口,哭得痛不欲生。
思绪正沉在那会儿,一个男孩子从他们身侧跑过去,“哗啦”踩起的水花,溅在覃乔的皮鞋上,那微微的重量感使得她回过神。
覃乔正视张觅的眼睛:“张觅姐,方便借步说话吗?”
张觅和丈夫英语交流后微笑问她:“覃乔前面有一家咖啡店,这么多年没见,聊聊?”
沿着这条街步行约二三百米,两人拐进咖啡店。
覃乔抢着把单买了,然后端着两杯热咖啡走到靠窗的位置。
刚落座,张觅问她:“你和嘉树还没复婚吗?”
覃乔微笑答:“没有。”
张觅也笑了,手指在杯壁上打圈:“嘉树人挺好的,说真的你们两个因为那件事离婚我挺意外的。后来我猜测可能是权宜之计,毕竟你是媒体工作者,不能让你的名誉受损,哪曾想你们这一分开就这么多年。”
桌子正上方有一盏吊灯,灯光发白,光线坠在女人脸上,肤质细腻如白瓷般无暇。
张觅想起初次见覃乔时,被她这身冷白皮惊艳。五官精致小巧,长得也很漂亮,还有一股子书卷气却不呆板。
没想到,她这么喜欢陈嘉树。
陈嘉树长得的确帅气,却也不过是个卖小家电的小老板,而且眼睛还不好。而女孩呢重点高校的高材生,明明有更多选择,可她却只追着陈嘉树。
五六年后两人还真结婚了,不过,那时候的陈嘉树已经不是小小的店老板,有工厂有物流公司,年收入至少千万吧。
张觅盯着她看,静止了有半分钟,覃乔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喝了口咖啡,岔开话题:“张觅姐,不说我们了,你现在居住在澜川市吗?”
张觅眸光微闪,细指勾住杯耳:“不是的,我今天来看丞丞,顺便看看张爽爸妈。”
端起咖啡杯的手一顿,覃乔又放下,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一声低微的响。
张爽的儿子叫张翊丞覃乔知道。幼儿时期的照片她在张爽朋友圈里刷到过,奶萌奶萌的。
但之后张爽再没晒过儿子,可能是工作忙,毕竟那几年,他跟着陈嘉树拼搏,两人合力把集团做到上市。
她的思绪又乱飘了,回归正传,张觅这句话里的意思丞丞没跟着她?现在在爷爷奶奶那里?
是暂时还是……长久?
毕竟张觅现在另嫁,也有了孩子。
在国内一方离世,婚姻自动解除。
覃乔不是个封建的人,丧偶或是离婚再找伴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张爽和张觅感情一直很好,或者说从她的角度看,张爽对张觅百分百的用心。
曾经张觅一句:“我爸妈喜欢大学生”张爽便去读电大,他一个年少时不爱学习的人,每天抽时间背书,向她请教写论文,向陈嘉树请教大学数学。
过了两年,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成功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书。
张觅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无情的?”
指腹压在桌面上微微发凉,覃乔缓声说:“每个人处理悲伤的方式不一样,没有对错。”
“我对张爽是有怨言的,他非得去认罪,我爸妈最看重清白,丞丞的未来。。。。。”说到这里张觅眼里跳动泪光:“虽说不是一定要走那条路,可我爸妈比较传统,自丞丞出生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结果。。。。。”
张觅父母都是体制内的,虽不是什么高官,但老一辈很看中名声,覃乔有几分理解,不过她还是想说:“爽哥认罪,是因为他宁可自己承担,也不想让无辜的人受牵连,这一点,丞丞将来一定会懂。”
视野有些模糊,濡湿的眼睫扫过眼下,她牵动唇,弯起一道很浅的弧:“大概七年前,爽哥在我们家吃饭,他说,将来有小孩,认我和嘉树做干爹干妈,我们干杯过得,这事我不会忘记。”
“张觅姐,我现在回国了,丞丞我会经常去看他,至于以后的路……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丞丞只要好好长大,该有的机会总会有。”
女人如今的这份从容和笃定,让张觅刮目相看。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能由内而外改变一个人的容颜、气质,无论是陈嘉树还是覃乔亦或是她,都在时光的淬炼中成长。
自信淡然、应对自如,这是张觅从覃乔身上看到的。
张觅小啜了口拿铁,微苦回味有甜:“嘉树去年也这么说过,张爽有你们两个好朋友,这一生没白来。”
“我替丞丞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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