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猛侗河流域地势险恶,山高水深,气候溽热,是一片原始丛林密布之地。
穷山恶水出僵尸。
世代居住在猛侗河流域的多有苗人,且是善放蛊的黑苗,邪术盛行,水银、砒霜、朱砂等防腐药剂滥用,久而久之渗入土地,使埋入地下的尸骨数年不腐。
往来湘西的客商时有横死之辈,或水土不服患病,或被响马盗贼劫掠。这些尸首需灌注水银,以赶尸术送回故土。
他们本身就是僵尸,赶尸匠在长途跋涉中难免出差错,丢失僵尸,愈加助长了僵尸的肆虐,酿成僵尸为祸一方。
青溪寨是个闹僵尸很凶的地方。
青溪寨坐落于熊山深处,夷汉杂处,寨民质朴闭塞,自产自销,习惯以物易物,千百年来不与外界通音信。
寨后守着一片乱葬岗,因白骨森森棺木众多而得名白骨岭,荒凉破烂,蛛网密布,磷火飘飘,埋着数以千计的死骨头渣滓,白日让人感觉凉飕飕的,邪门得很。
青溪寨是个古老淳朴的寨子,世代群居,行走婚制,由族长统领。族中青壮年大多采药为生,在悬崖峭壁边翘到珍贵的灵芝、九龙盘等物,用以和过路客商交换生活必须品和盐巴。
近来,僵尸作祟,人心惶惶。
不止一个寨民上山采药时碰到了僵尸,长长发青的獠牙,竖起的双臂,一碰一跳,见活人就扑,吓得寨民屁滚尿流。
更有甚者僵尸白日侵入民宅,抢夺人家妻子,刀枪不入,化为黑烟遁逃。
凡被掳走的人被吸干了精气,面如枯树皮,垂垂老矣,发丝、胡须皆白,瘦如皮包骨,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八十岁,稍碰即散架了。
寨民又恨又怕,对僵尸憎之入骨。
僵尸的老巢是白骨岭上的乱葬岗,寨子里青壮年曾数度组织民兵联合队上山清理,皆撞了一鼻子灰,铩羽而归,白白断送了数条性命。
乱葬岗作为各种精怪死尸滋生的温床,常年笼罩着阴气,蛰伏各类毒虫。
清晨,若有若无的雾气游移不定地缥缈在古老熊山上,愈加这片土地的神秘和鬼气。
一位高冠黄袍、手持灵幡的年轻道士踏碎霜层,来到青溪寨的地界。
寨民们闻声纷纷打开紧闭的大门,各家各户派一人迎接道士,将道士引到祠堂。
族长八十岁了,头发花白,紧紧握住道士的手:“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道长盼来了,山中僵尸作祟,人口不宁啊!”
族长老眼昏花,念念叨叨半天才看清这次的道长是位松形鹤骨的年轻人,飘逸风流,腰携酒葫芦,仙气中加入了浓烈酒气,瞧着仅仅二十多岁的模样。
寨民皆是一怔,暗暗揪心,过往请了那么多资历深厚的法师皆无功而返,这位清淡书生气的法师能胜任吗?
陈玄同眺望了下山间白如豕膏变幻莫测的雾气,道:“贵寨尸气之浓,前所未有。”
族长问:“敢问法师法力如何?有何过往战绩?非是质疑法师,怕法师白白被僵尸害了性命。”
陈玄同笑了笑,“半吊子吧,刚出师。”
说着拿起罗盘自顾自逡巡,口中捻神捻鬼念叨着奥涩的咒语,神神叨叨,像是骗吃骗喝的神棍。
村民面面相觑,这道士靠谱吗?
靠不靠谱也只能靠这道士了,青溪寨地处荒僻,穷山恶水,来一名法师要长途跋涉数月时光,到时寨里百姓早被僵尸害死,黄瓜菜都凉了。
况且青溪寨的僵尸实在闹得太凶,许多人一听青溪寨的名头骇然色变,压根不来,花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
眼前这位半吊子的年轻法师还是寨民辛辛苦苦节衣缩食,攒下的一点钱众筹来的,再贵的法师真请不起。
众人正满脑子质疑,从人群中跌跌撞撞跑出一汉子,泪流满面,如丧考妣,“法师,求求你救救我媳妇儿吧!”
汉子名叫铁旦,是个苗汉混血,强力壮能扛能干,给寨子做下不小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