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恒凑近闻了闻,不出所料地闻到了一股馊味。
他两眼一黑。
正午时分,街上出现了两个瘦瘦小小的叫花子,二人腿皆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你一步我一步。
宋恒压低声音:“一定要这样走路吗?我的腿好像要抽筋了。”
竺桢桢用气音回复:“当然了,你看街上谁看见我们不避着走。”
街上过于嘈杂,宋恒没听清竺桢桢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竺桢桢躲开边上的鱼篓,微微提高了点声音:“我说他们都避着我们走。”
包子铺的声音着实大声,盖过了竺桢桢的声音,引得宋恒又问了一次。
竺桢桢转过头,扯着宋恒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轻轻说:“我说他们都是傻子,不知道我们超有钱。”
“我们……难道很有钱吗?”宋恒大睁着眼,看向竺桢桢。
竺桢桢信誓旦旦,眼神亮亮地说:“那当然。”
宋恒回忆起那行囊里的物件,加起来都买不起他当年随意买下的那幅画。
一瞬间,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嘭——”竺桢桢鼻子一酸,差点留下泪来,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先是看见了水桶般粗的腰身,顺着水桶往上看,松弛的双下巴,肥大的鼻,耷拉的眼袋,组合在一起怪恶心的。
“你不长眼是不是?”眼前的庞然大物一开口,整条街都安静了。
能收摊的收摊,收不了摊的人,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个,生怕惹祸上身。
这人边上还有一个瘦马猴,他上前一步站在胖子身前,操着尖细的声音,说:“是不是不长眼睛,这料子是西域进贡的新品,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瘦猴拍了拍虚胖子身上的灰,接着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家李大人,每月中旬第一天,我家大人准时来收银子,懂事的就快快拿些银子交出来。”老鼠一般的眼看向周围的人,言语中尽是敲打之意。
李大人,今日市集里听闻的恶霸李佳东。
竺桢桢反应很快,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小的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乞丐,在您面前堵路,平白脏了大人的眼。”
宋恒脑子里过了一圈,没有回忆起这人的有关信息。只见他眼下青黑,脚步虚浮,是个不入流的喽啰,但宋恒也没打算出言帮衬,在一旁默默看起戏来。
他很想知道遇到这种情况,以宋桢现在的性格该怎么做。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瘦猴笑眯眯的。
“布料脏污,罚钱一百两,冲撞了我家大人,罚钱一百两,共计二百两,这钱是给现金呢,还是你卖身来府上当奴的好?”
二百两?抢劫呢这是?无论竺桢桢怎么眯眼睛都看不到脏污,还要精神损失费呢,死胖子本就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单看周围摊主害怕的神色,这种事发生似乎也不是一次两次。
钱,是没有的,偷,也偷不了二百两,她心下顿生一计。
有钱人,尤其是这种地头蛇恶霸款,最是在意自己的小命,就算敛不到钱也不会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大人,我身无分文,求求您带我走吧。”竺桢桢将头高高扬起,伸直手臂似想抓住李佳东,她潸然泪下,情绪高昂激动。“我娘说我当牛做马也没人要,说我染上病就会引人嫌,但大人不一样,我不是没人要。”
这一转变太过突然,瘦猴没反应过来,宋恒也脑袋宕机了一瞬。
他依稀记得,三姨娘最是疼她女儿,怎会说出如此的话。
一时间市集上鸦雀无声。
下一瞬竺桢桢的脸转了回来,泪珠蓄满眼眶,不要钱似的往下落,说:“阿恒,我终于可以攒钱给你治病了。”
她颤着音,猛地抓住宋恒的伤腿:“阿恒,你的肺痨有救了,等我去这大人府上做事,赚够了钱就给你看病,好吗?”
众人一看这弟弟脸色发白,微张着口似喘不过气来,一瞬间她的话信了八成。
竺桢桢转过身面对李佳东,张口欲言时却捂住口鼻,肩膀不停耸动,咳嗽声在唇齿间透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