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宜一出门,便见表妹身旁立着越莺,吓得腿一软,险些栽倒。她强撑着笑意走上前见礼,越莺兜头便问她是否同去观斗茶。
陈竹宜哪敢不应,忙说回府换件衣裳便去。
此事便这般定了。越莺本就没穿文澜书苑的制服,径直去了松风阁,而陈竹宜则带着余晚萧回陈府一趟,随后便要赶去松风阁。
………
越莺行至松风阁门首,恰与一冤家狭路相逢。
这冤家乃是舞坊的一位舞娘。坊中舞娘皆卖艺不卖身,舞技愈佳,邀演的银两便愈高,那地方堪称销金窟。只是寻常人家总觉女子以此为业抛头露面,实为丢人,若非走投无路,断不会让自家女儿入坊为舞。谢霜回身世凄惨,却生得容貌昳丽,身段柔婉,起舞时宛如蛇妖临世,故得了个“舞西施”的名号。
她舞姿艳丽无双,但曾是官家女子,没落前是有名的京中才女,性子清高得很。
此时她正挡着越莺的去路,越莺脸色一沉:“好狗不挡道,滚开!”
舞西施半步不让,抬眸道:“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身为女子,相貌妖异,性子还这般跋扈强势,不怪无京中众多贵女竟无一人愿与你为伍。”
“我投得好胎是我的福分,有本事你也投一个去?”越莺说着,已扬手欲打。
至于无人与她为伍,都是放屁!今日她已找到志同道合的挚友,何须再搭理所谓的世家贵女?
“律法有云,不得欺压良民,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舞西施顿了顿,傲然抬首,“况且,今时不同往日。”
赵长亭在文澜书苑教训宋佑谦之事,她已听闻。
前几日,宋佑谦曾戏耍于她,让她头顶酒杯,自己则以果子击落取乐。她位卑言轻,不敢有异,被众人取笑。
今日赵长亭以牙还牙,令宋佑谦头顶笔筒作活靶子,这不是为她报仇,又是什么?
念及此处,舞西施面上掠过一抹娇羞,扭身迈过了门槛。
越莺恨得咬了咬牙,也迈步跨进门槛,直奔三楼雅间。
雅间内,赵长亭松散地斜坐榻上,一腿微曲,一手松松搭在膝头,另一手执着一册薄卷,封面上隐约可见《风月录》三字。
舞西施目光被他吸引,不由得晃了神,主动上前跪坐于地,身子伏在赵长亭腿边,双手微抬,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腕,将一杯晶莹剔透的美酒奉上,柔声道:“赵公子为奴家所做之事,奴家已然知晓,多谢公子怜香惜玉。”
赵长亭从书卷上移开目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伸手如抚爱宠般,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的。
越莺在一旁冷哼一声,寻了个位置坐下,双手撑着膝盖,豪放地饮尽一盏茶,方解了渴。
舞西施得了回应,将琉璃酒杯递到赵长亭唇边,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越莺一眼,娇声说道:“赵公子,今日奴家在门口,险些被人拦着不让进来呢。”
赵长亭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姿态未变,目光却又落回那本《风月录》上,已然入神。他眉目疏朗,尽管衣冠整齐,可眼梢眉角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风流恣意。
越莺不禁冷笑:“方才在门首还立着,转瞬便屈膝了?看来当初,便该打折了你的腿!”
舞西施遭此讥诮,心中不忿,抬手拂开赵长亭的手,杯中美酒泼溅而出,浸湿了他手中那册薄薄的书卷。
她仍不依不饶,娇声道:“赵公子,此处蝇虫聒噪得紧,今日若不将这烦人的东西赶了去,妾身可要走了呢~”
赵长亭指尖轻触书卷湿痕,粗粝指腹竟带起几缕纸毛。刹那间,他眼底笑意尽敛,那双天生含情的丹凤眼,已无半分温度。
他垂眸睨着娇嗔的舞西施,语气淡漠,全不在意:“甚好,此刻便出去。”
舞西施这才觉出他眼中寒意,无端打了个寒噤,忙放下酒杯,将头枕在赵长亭膝上,软语讨好:“赵公子,妾身说笑呢。”
赵长亭却单手捏住她纤细的脖颈,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她仰起头,身子后折,瘦弱脊背弯如一张弓。
他一字一句:“我说,滚出去。”
余晚萧与陈竹宜推门而入时,正撞见这般光景,皆是一怔,不禁打了个寒颤。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