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萧暗道不好,当即敛衽认错:“赵公子,非是晚萧有意,实不知公子不耐辛辣,皆晚萧之过,还望公子海涵。”
她既已如此恳切赔罪,对方若再动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赵长亭却只幽幽盯着她。
见她面上泛着绯色,眸中含着水光,说不清是被辣出来的,还是方才笑得失了仪态。樱唇红润,一开一合间,犹带水润光泽,恍若刚洗过的果子。
越莺早止了笑,嘴角却仍扬着,越瞧余晚萧,越觉此人是个妙人。她倾身近前,眼中笑意未减,温言安抚:“原是他先戏耍于你,此番不过自食其果罢了,晚萧不必挂怀,我这证人,自会站在你这边。”
这些话语,赵长亭竟是一句也未听进。目光胶着在余晚萧翕动的唇瓣上,不觉有些心猿意马。
半晌,他喉结微动,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在心底低骂了自己一声,才算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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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冥冥,陈竹宜归府时已露倦容。余晚萧在马车中识趣地没说话,未敢相扰,任她静歇一路。
入了陈府,两人走的不是一条道,余晚萧邀道:"我欲去瞧五哥儿,表姐可否要和我一同前去?"
五哥儿陈君赞乃方氏所出,尚不足周岁。他是二房独苗,方氏也正因这孩儿才得入陈府。陈必得把这孩子看得比眼珠子都还要重要,平时总是嘱咐下人们上点心,可千万别磕着碰着了。就连素来不喜方氏的老夫人,提及这孙儿也常带笑意,不时令嬷嬷抱去院中逗弄。
陈竹宜却不然,她不喜方氏,也不喜五哥儿,闻言只淡淡拒道:"不必了,妹妹自去便是。"
余晚萧不勉强,径自往方氏房中去。此时奶娘刚喂罢奶,五哥儿吃得饱足,正安坐母亲怀中。那白白胖胖的小子,手中攥着个虎头娃娃,圆眼如猫儿般溜溜转,对周遭一切都新奇得紧,偏生不哭不闹,乖觉得很。
余晚萧伸手逗他,他只敷衍一笑便扭过头去,仿佛不屑玩这等幼稚的游戏,倒把余晚萧逗得失笑。
五哥儿忽地对着她身后发出笑声,仿佛见着了什么。回头看时,竟是陈竹宜来了。
方氏见了,忙要起身,却因怀中抱孩不便,只得局促地喊:"三姐儿。"
陈竹宜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唤了声"母亲",语气却始终漠然,想来这声称呼也非出自本心。
她命令月掀开托盘,露出一把赤金长命锁,淡淡道:"此乃祖母之意,陈府后辈皆有长命锁,五哥儿自也不能少了。近日方打好,我便拿来交于五哥儿。"
五哥儿一把抓过锁来摇得叮当响,咿咿呀呀直乐,小脚蹬个不停,显见得十分欢喜。
长命锁送到,陈竹宜便要带令月离去,怎料五哥儿不依,把锁一扔,张开小手就朝她要抱。
旁侧奶娘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五哥儿同阿姊最是亲近!方才表小姐逗他,他睬都不睬,阿姊一来,倒闹着要抱了!"
陈竹宜见那小娃娃笑得口水糊了满脸,不禁蹙眉嫌恶,哪里肯抱。
才转身要走,身后那方才还笑盈盈的娃娃,霎时哭得撕心裂肺,直听得陈竹宜脑门发疼。她已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重新立在五哥儿面前。
只是她素来不知如何抱孩,一时竟无从下手。奶娘眼疾手快,先将孩子抱起,再小心翼翼放进她怀中,教她托住五哥儿的屁股。
陈竹宜浑身僵硬,怀中孩儿轻得很,一股奶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那小小的娃娃冲着她傻笑,软乎乎的手指在她脸上胡乱摸着,一刻也不安分。
这孩童,似乎也并非那般令人厌弃。
陈竹宜本是送了物件便要走的,不想在方氏房中竟逗留了许久。
余晚萧见她已渐适意,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方氏的丫鬟引着她去取些布匹,好做几件夏日新衣,因着她拢共就两身衣裳,早已穿得旧了。
行在小径之上,余晚萧总觉有人窥望自己,抬眼四望,却不见半个人影注视自己。心下犯嘀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二楼之上。
大公子与宋佑谦皆是衣襟半敞,露出大片胸膛,脚边身边偎着一名女子,隐约有暧昧声响溢出。宋佑谦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宇间却笼着几分阴柔,似有不满。
直至两名女子从庭中小径走过,他的目光落于后一位身上。
那女子身着文澜书苑的青衫,垂首时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脖颈,抬眼间,面容清秀,身段合宜,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却自有一种难言的韵味。
他目光追随着那女子,对大公子道:“明义兄,那女子是谁?我怎从未在府中见过?”
大公子瞥了一眼,面色阴沉,似有恨意:“不过是从岭南来投奔的孤女,府里唤一声表小姐,实则不过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
宋佑谦心下了然,舔了舔唇。
既是无权无势的孤女,那便好办了。
念及此,他忽觉兴致盎然,手掌覆在脚侧女子头上,眼梢漫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愉悦,低低喟叹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