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符来了。”何守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符行衣转身寒暄道:“近来忙于私事,今日才来营里点卯,让何大哥独自操劳这些天,我真是过意不去。”
何守义朗声笑道:“别客气了,想想怎么安排这些姑娘们更要紧。”
饶有兴致地向后望去,符行衣看见了稀稀拉拉的十几个女子。
她们颇为局促不安,都是一身农妇打扮,大多数比较健壮,脸上遍布饱经风霜,还留有农作劳苦的沟壑纹路。极个别的人身形瘦削,身上衣服盖不住的地方,隐约可见斑驳的伤痕。
“这些要么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在村里遭人欺负,要么是被赌鬼丈夫殴打的可怜人——倒还不如当个寡妇。”
何守义灌了一口酒,辣得轻嘶一口气
“各地都贴了布告,来的就这么几个,刚路上又后悔了俩,我给点盘缠让人回家了。”
符行衣笑了笑,泰然道:“风气方变,律令初改,一时之间,女子不敢尝试前所未有之事实属正常,能来这些已经超乎我的预计了。一般而言,若非走投无路,实在活不下去,寻常女子也不愿意到军营来受苦。”
躲在身后的少女站了出来,笑道:“您是夸我非同寻常嘛?”
符行衣啼笑皆非,轻扯她的脸颊肉。
何守义吃了一惊,道:“这是……你家里的那个小朋友?你竟舍得让她来沧澜营历练?”
“何叔——”少女觉得不太合适,连忙改口道:“何大帅好!”
何守义笑着点点头。
符行衣不急不缓地开口:“陛下自登基伊始,便求贤若渴,连朝中大臣们争先反对的疯癫神医都想重用,沧澜营理当效仿此举。凡有才能者皆应广而纳之,无需介怀男女之分。”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窃窃私语:“妇道人家有啥才能,洗衣服做饭还是带孩子?”
符行衣不着痕迹地向少女使了个眼色。
少女当下会意,从怀里掏出几个荷包来,自豪满满地晃了晃,道:“这是谁的?”
士兵们立即低头翻找自己的腰间。
有几人惊呼道:“我的我的,是我的荷包!”
其他人纳闷不已,嘀咕道:“那小妮子啥时候偷走的,咱咋一点都没察觉到?”
“谁让你们先瞧不起我的?”
少女炫耀自己的“战利品”,道:“趁你们警惕心不足的时候,随手一抓就能拿到了!”
她出身贫苦,以前为了谋生,小偷小摸的事干了不少,入符宅后又时常帮符行衣做事,成了潜行匿踪的个中行家,不当斥候实在可惜了。
符行衣笑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斥候的作用至关重要。常人只将男人视作威胁,往往轻视女人,如若让头脑机敏、身形灵巧的女子担任斥候,应是再适合不过。”
“有点道理。”
何守义思索片刻,赞同道:“不是所有将士都需要与敌军正面作战。像是侦查敌情与传递消息的斥候兵,驾驶马车与运送粮草的辎重兵,还有搭建战壕与烧火造饭的后勤兵等等,这些人往往用不着真刀真枪地拼命,让女人去当也行。”
“女人未必只能负责辅助男人的事。”
符行衣意有所指地道:“即便真与敌军刀剑相向,拼起力气也不一定会输。”
何守义哈哈大笑。
“女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蛮力,你认为她们能和男人比力气?”
符行衣勾了勾唇,挑眉道:“何大哥不信的话,不妨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