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套路
“好你个裴叙言,怪不得去三院呢,重色轻友你是演都不带演了是吧?”刘朗似真似假地抱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发小一声低笑,“你也在老曲沟?他怎么样?”
“啧,人才刚到,能怎么样啊?放心,好着呢。”刘朗嫌弃地应一声,随即不吝溢美之词,“别说,你眼光是不错,小学弟性子好,心也定,关键时候绝对靠谱。”
“那还用你说?”
短短几个字,好一股子与有荣焉的骄傲劲儿,透过电话冲了刘朗一跟头,他寻思这俩人还没怎么滴呢,却已经给他被秀了一脸的不适感。
“还有,别当面叫他什么小学弟啊,他脸皮薄,直呼其名就行了。也别太套近乎,他是过去散心的,消停着点。”裴叙言得寸进尺,对着发小严令。
刘朗心里那个憋屈啊,开麦反击,随口乱咬:“呦,散心啊?是被你吓得吧……都躲这儿来了?哎我说,你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机会来了,怎么还把人给吓跑了,你还能不能行啊?”
裴叙言没回答这个问题,仿佛压根没听见,只回说:“那边条件艰苦,辛苦你多照应点。他爱吃辣的,无辣不欢,要不然就不好好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裴大主任,人一成年男人又不是个宝宝,当我托儿所啊?”刘朗啧啧嘴,“行了,不跟你扯了,信号不好。人我给你看着,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挂断电话,刘朗走回义诊点,看着正在给一位孕妇量血压的方童,摸了摸下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义诊工作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方童每天忙忙碌碌,看诊、发药、做基础的健康宣教,过得简单又充实,他很快发现,刘朗这人对老曲沟这地方似乎格外熟悉,不仅和卫生院的医生护士打成一片,连来看病的一些老乡都能叫上名字,随口聊上几句家常。
而且,刘朗在这里的待遇也非同一般。一会儿来位大娘给他塞上一篮子土鸡蛋,隔一会儿又一位老乡送来两块腊肉,晚饭时,刘朗更是变戏法似的弄来几条山涧里捞的鲜鱼,炖了一锅麻辣鲜香的水煮鱼,招呼大家一起吃。有同来的医生感叹刘朗人缘太好,他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可也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刘朗对他分明有些超过普通同事关系的照顾。土鸡蛋煮好了,会给方童多拨一个,好吃的水煮鱼,会第一个端到方童面前,晚上山里凉,他会多出来一条厚被子,顺手递给方童。
事儿做的都挺自然,方童几乎无法拒绝,只能有意无意地离他更远了些。
直到一天傍晚,方童饭后散步,在卫生院后山一处僻静的土坡上,看见刘朗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抽烟,他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大山,侧影显得很有些……落寞。
这跟平日里那个爽朗爱笑的急诊科医生形象有些违和,方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一聊,他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个人。
刘朗竟然是裴叙言的发小兼同学,他在老曲沟待遇这么特殊是因为他爱人就是这里出生的,爱人去世后他几乎每季度的义诊都有参加,早把这里当做了第二故乡。
方童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那份额外关照,肯定是出于刘朗和裴叙言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是裴叙言直接交代过什么。之前自己那个隐隐的猜测,完全就是唱歌不看曲本,离了个大谱。
不行了,他简直不能再想下去,稍微一想,尴尬癌都快犯了。
方童又羞又愧地再三道了谢,借尿遁回了宿舍。
夜晚,山里格外宁静,他躺在简陋的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这一周的逃离,他没再见到裴叙言,但这人却依然无处不在,短信问候一天没落下,都躲山沟里了居然身边还有他的僚机。回国也不过才两个月,倒已经在自己生活和工作圈中扎下了如此深而广的根系。
方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人和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义诊最后一天。
上午的诊疗结束,大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午饭后乘坐大巴返回市区。卫生院门口坝子里堆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和行李箱,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已混熟脸的各院医生们相互交流着一周见闻和感受。
方童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拿着手机正在和房产中介沟通,对方发来的几套房源信息,离市三院不算远,租金也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他翻看着照片和描述,心里盘算着先到哪一家看房,忽然耳朵里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而近。这声浪,低沉浑厚,满满的力量感,一听就知道绝不是普通货色。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体型硕大的黑色路虎,稳健地碾过坑洼不平的山路,带起些许尘土,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迈出条裹着深棕色迷彩战术裤的长腿,配上高帮户外靴更显几分粗犷,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内跨出。
是裴叙言,却又不太像。
和平日里那个扣子系到领口、白大褂永远挺括的裴主任截然不同。
上身一件版型硬朗的橄榄绿工装夹克,敞着怀,里面是件简单的米色棉质T恤,勾勒出明显的胸肌轮廓。夹克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肤色健康的小臂。鼻梁上架着款时髦的飞行员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头发大概也精心打理过,有几缕黑发随意垂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