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雀话里点明了盛暃的所有想法,他仍旧表现得不动声色,眼神透露出“这不过是你的猜想”,这两年跟着他老爹倒是练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盛暃想要季宏星跟自己坦白季家的秘密。钟离雀迎着盛暃高深莫测的眼神,轻声问:“要我帮你说服季公子吗?”
“不需要。”他直接拒绝。
钟离雀却笑了:“我知道这么问你肯定会拒绝。”
盛暃冷脸:“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钟离雀抿唇,自从她占卜越来越熟练后,对万物的占感也随之提高。有时看一眼就能知晓他人的情绪、想法,无论她想或者不想,哪怕蒙上眼睛,捂住耳朵,太多信息扑面而来,无用居多,她却不得不接受。
此时的盛暃看起来冷若冰霜,却没有真的生气动怒。
“你把二哥、苏枫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说服季公子。”钟离雀扬起脸看盛暃。
她神色认真。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盛暃漠然道:“你联系我二哥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过得如何。”钟离雀说,“他这两年和我断了联络。”
盛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地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喜欢我二哥吗?”
钟离雀没有回答。
盛暃又道:“若是不喜欢,就没必要联系。”
他倒是想替苏枫断掉这份孽缘。在盛暃看来,这两人根本没可能,如果不是钟离雀,苏枫也不会跟父亲决裂,导致关系闹僵。
只要解决了钟离雀这个问题,苏枫为了虞岁反抗南宫明的事都不算事。
何况……盛暃认为钟离雀对苏枫根本没那个意思,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苏枫又总是跟钟离山那帮人混在一起,所以才与他有些许亲近。
如今人长大了,这关系也是时候该疏远了。
盛暃转过身来直面钟离雀,他站着,钟离雀坐着,显得他此刻的姿态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压迫感十足。
随后从那张刻薄的毒嘴中说出的话更是如利剑剜心般的尖锐:“钟离雀,你当真不知道我二哥为何与家里闹翻?他对你的用心你都当视而不见,还是为了吊着苏枫故意当作毫不知情,用你那可笑的兄妹情来遮掩你对苏枫的利用之心。”
这些话对钟离雀来说相当无理。
可她还是没有被盛暃激怒,依旧保持恬静,微微扬首直视着盛暃。钟离雀的位置靠近悬崖边,入夜后扎营的灯火在后方摇晃着,因为观星,反而需要远离这些火源,因此那纤弱单薄的身影仿佛一株生长在崖壁上的细草,拥有柔韧和危险的气息。
这三个月,面对盛暃的冷嘲热讽,钟离雀始终保持温和的态度,像是有着包容一切的耐心,常常令盛暃感觉自己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此刻也是一样。
钟离雀望着盛暃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目光逐渐透露出一丝的怜悯和理解。
盛暃:“……”
什么意思?
钟离雀神色略显无奈地说:“你没被人喜欢过,自然是会这么想的。”
盛暃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话竟然是钟离雀这种帝都乖乖女说出来的。原本站在钟离雀身前不可一世的人,神色略显微妙。
“无论苏二哥是否喜欢我,多年相处情谊,我也不会对他不闻不问。”钟离雀正色道,“何况这是我与苏二哥之间的事,所以我不会对你刚才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盛暃冷笑:“冠冕堂皇。”
钟离雀又道:“明天一早,我会派两名青龙军给季公子。”
“你敢?”盛暃眯了眯眼。
钟离雀却大方道:“如果你不想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状况百出,那就想办法让我打消这个念头。”
盛暃心道真是笑话。
他表现得冷硬又坚决:“钟离雀,趁早死心,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与二哥有关的消息。”
“我现在要的不是这个。”钟离雀却摇摇头。
盛暃打量她许久,沉默之中,钟离雀已经拿起画笔勾线,一会后停笔休息,揉着手腕抬头看天幕。砚台干涸,眼瞧就没墨了。
钟离雀视线扫过砚台,再随之上扬,看向站在边上许久的男人。盛暃接收到她的视线,也只是扬了扬眉,像是一尊石雕立在原地,冷酷无比。
钟离雀开口道:“要我叫季公子过来研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