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封王,那是人家赵家家事。更何况,刚才提到的可是悬于边陲、难以管束的西北王。
“当然,我从未怀疑过秦侯的忠心,以及他对东南的责任。这些京城报纸的背后,实际上会受到朝廷势力的影响。所以本议员才会指出,西北之局恐有被人操纵利用之嫌!”黄祎立即补充的话,将自己的立场修补得严严实实,让那些想要斥骂他辜负昔日自家恩主、背刺秦刚的指责,顿时没有了依据。
他黄祎只是对事不对人、只是心系东南民众、只是尽忠尽职!
经此一辩,原本在大议会里占有多数支持接管宁夏路的声音迅速降低了不少,更多的议员开始呼吁执政院,要求把更多的精力与资源放在自身发展。
而在大议会上争辩的许多细节,也在一些各种传言过程中慢慢异化,进而诞生出各种谣言:
比如,倘若朝廷能给秦侯爷在西北封王,他就可能会因此放弃东南;
比如,有人爆料被押到杭州的原西夏国后契丹公主,是秦侯之前的旧人,而秦侯坚持攻打西夏的大半原因是为了她;
再比如……
谣言这种事情,就是因为它会真真假假、事实与猜测混在一起,分析与结果交错缠杂。你要是回应,就中了气急败坏的指责;要是不理,更会觉得你理亏默认。
情况到了这一步,身为大议长的秦观深有不安。
秦观自从到了流求之后,在秦刚的要求下,神医邹放为他制定了详细的养生细则,并特意交给朝云严格执行。
优越的生活条件与良好的气候,极大地改善了秦观的健康,而由于在流求实现了更多政治抱负,最影响他健康的郁闷悲苦情绪也不复存在。
而且在建中二年的那次意外生病后,秦刚反复叮嘱他不要再做劳心费神的事务,并且支持他辞去执政院的事务,而去当了相对省心的大议长。
议会的事务虽然也不少,但是工作性质完全不一样。最大的特点就是只需要提出问题、指出问题,而这些,恰恰便是秦观最擅长的一点。然后便可以交给像执政院、军事院等具体衙门去处理解决问题。
正因如此,现在的秦观,永远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裳,之前相对削瘦的身形,在身边人的精心照顾下已经圆润起来。在他的脸上,不再看见离京之后凝结的眉头与苦楚情绪。
如今又到了生活条件更好的杭州。秦观如今除了大议会外,最多去的地方是万松书院。也是因为他推荐好友周邦彦担任山长,也得要尽心尽力地帮衬,为书院讲讲课、带带学生。
当初秦观在处州时,还叫作黄小个的黄祎一直在他身边尽心侍候,而他也因为看到黄小个的努力与聪明后,用心实践着自己对“有教无类”的认同。
至于黄小个的家奴出身,秦观想到了刚刚去世的理学大家张绎,他也是出身于雇工酒保,与奴工无异。但却不被程颐嫌弃,收为门下弟子,并终成士林佳话。
而且随着秦刚的声名渐显,秦观多次对外表示:秦刚只是他的记名弟子,其早就在学术上成为了绝对权威的格致学创派宗师,而且他的诗词风格完全自成一派,所以他干脆效仿自己恩师苏轼与师兄黄庭坚的关系,将两人并称“二秦”,特意强调两人亦师亦友的平等关系。
所以,秦观反而对黄小个有着自己真正的衣钵传承的期望,并亲自为他改名黄祎、赐字子美,鼓励他参加学试、并不惜推举他进入官学,又一手带着他进入了大议会。
哪知,黄祎入了官场后,他的志向、爱好迅速发生了偏移。学问上的努力极难看到,对政治观点的讨论以及政治派别的参与却是非常活跃。
起初,秦观以为,这是年轻人的共性,只要思想端正,多参加政治活动也不是错事。
谁知这次因为秦刚灭了西夏,“太子府下加设宁夏路”的提议送回来后。最初,执政院就是按照过去习惯,简单讨论了一下,不出意外地表达了对秦侯此次大胜的祝贺,再将决议交给监察院与大议,本意就是走一个流程,最后再由太子府用玺通过。
监察院里有几个中原派官员提出“西北治理成本过高”的意见,但被流求派官员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真理怼回。
原以为最是走过场的大议会这里,却没想到站出来一个黄祎,不仅明确提出反对,而且还一板一眼地按照大议会章程,召集到五名议员的联署,申请大议会公开辩论,居然破天荒地通过了这项反对议案,最终要求否决执政院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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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也是迄今为止的第一项要求否决对秦刚的提议。一时之间,众人极为诧异,从而把最后的眼光投向秦观,因为他不仅是大议长,是秦刚的恩师,更是黄议员的老师,自己的关门弟子提议否决自己的得意弟子,大家都在看他如何处理。
“本议长是不是有一票否决权?”秦观突然开口,大家有点面面相觑,“一票否决权”这个说法,是秦刚在制订大议会章程时提出的,虽然大家之前从未听说过,但是它的字面意思简单明了,而且也似乎只是大议长的唯一特权,大家在讨论时都没有异议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