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本来是个适合享受与生活的地方,这里的人们生活多富足,太子在这里开府之后,俨然已经是一处可以与京城朝廷相抗衡的南方中心之城。两浙人又多经商,凡事也喜欢研究个成本收益之比。
尤其是一批两浙路的地方官员觉得,自己的利益足够重要,而且这样的民意足矣可用,更加上黄祎是大议长的关门弟子、秦侯师弟的身份在那里,对于反对开发宁夏路的提议非常地热衷。甚至还有官员偷偷放出“东南加税补贴西北”的消息,这让百姓们多半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谁知道,向来被他们视为懒得管事的大议长秦观,不仅没支持黄祎,反而还首次动用了他的“一票否决权”,给这条提案画上了一个句话。
更奇怪的是,没多久后,杭州百姓口中的风向就迅速改变了,不单只是在传诵主导西北大捷的秦侯英名,而且就连随同他一起过去的随从,现在都已经成了“三十六天罡星”的传奇故事,开始在杭州流行的茶社及勾栏场子流传。
“茶社里的说话?”黄祎听了之后略有思索,此时坐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位议员,此时的知越州蒋静。
蒋静字叔明,常州宜兴人。中进士后,在国子监迁至司业,皇帝赵佶有次去听学,正好听到他讲《无逸》,大悦,赐其金紫服,进祭酒,之后以显谟阁待制知寿州,再徙到越州时,正值流求军进攻杭州,再之后东南自立,蒋静在越州没有根基,只得从众而同。
蒋静毕竟出身京城,深谙官场权力斗争艺术,很快发现东南的大议会具有极高的权力平衡能力,便刻意投身其中,很快成为了重要议员之一,与颇有野心的黄祎走在了一起。
“黄舍人可知,这关于秦侯的话本,可不只是兴庆府下捉黑背蛟的一两个故事,实际上它是一整个‘三十六天罡闹西北’的完整体系,这三十六天罡星有名有姓、有来历、有特长,而且还与秦侯身边的每个人都完整对上。这种话本,若是那些游荡市井混口饭吃的人所为,至少得花上十几年的功夫才能成型。可这兴灵战事过去才几个月,这里面,还不是有高人在刻意为之么?”蒋知州的认识显然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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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是听说过,军事院里收罗了一堆市井之徒,其中也不乏一些读过书的,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他们搞出来的。眼下吕左丞病重不理事,杭州衙门里都被陈淬抓了权,总是和宫十二搅在一起。我黄祎虽然也是从流求出来的人,但心中装的是大宋天下,遵的是君臣有道的公理。不屑这种可笑的行径。”黄祎愤愤说道。
“黄舍人大义!我东南各路虽然不缺懂得个中理义的官员,但是就是少了像黄舍人这样敢于站出来振臂一呼之士!却是令我等为之汗颜啊。”蒋静赶紧奉承着对方,毕竟这件事,由黄祎来挑头是再好不过的事。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说我与秦侯同出一门,他在前线打仗、我却在后方背刺的话。这些我都无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们又何尝晓得,我既曾在秦侯身边服侍做事,亦也是要为他而着想。如今在他身边,尽是一些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徒,殊不知今天的秦侯已经被这帮人裹胁。正在权倾朝野、挟恩自重的路上越走越远了!”黄祎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
“黄舍人所言极是!”蒋静听了也是立即赞扬着接口,“京中更是传出:当今官家意欲援引神宗皇帝之意,以秦侯平定西夏国之功,要封其为王。眼光短浅之人,便说这是官家天恩浩荡、看重并赏识于他,定也会有无数人小对此拍马奉迎。但是,若从大势来看,我大宋立国之后,鲜有生前之臣封为异姓王。而秦侯若接此诏,再悬守西北,只恐这‘不臣之心’的罪名便就欲洗而不得免啊!”
听了蒋静此话,黄祎便突然想起昨天在凤凰山听秦观最后说的话,便将其提了出来,问道:“蒋待制你帮我分析分析,秦议长的此话该如何理解?”
蒋静听了,也是眉头紧皱道:“按理秦议长应该明白,就算是秦侯接下封王诏书,这异姓王也在宗室之外,更不能提及官家家事。若是以他与太后姊弟、太子师徒的关系理解,那也终究是入不了家事的范畴。莫非此中还会有其他的消息?”
“是啊!老师年轻时常有随心发言。但自到了流求后,便开始谨言慎行了。如今他说了这句,真是不知背后有何用意?”黄祎也是疑惑不解。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口,便就是小心的叩门声。
“进来。”黄祎知道,能来他后院的不会是外人,如此叩门,定是有大事发生。
进来的果然是他贴身亲随,先是看了一眼在场的蒋静,看到黄祎点头后才开口:“报黄老爷知晓,秦侯、哦不是,现在应该是武威郡王,他回来了!说是奉旨回杭!”
“什么?他回杭州了?”黄祎先是小吃了一惊。关于封为郡王的事情,他们正在讨论中,但是判断下来,秦刚要是想继续留在西北,就不能接这个王爷。但是现在的结果居然是接了,那就说明,他就无法留在西北,只能回杭州了。
亲随继续开口说:“武威郡王前脚刚到杭州,东京与西京就后脚来人。东京来的大宗正寺的,说是给武威郡王的妹妹秦氏授以县君诰命;而西京来的是惠国公府的人,说是为新世子向县君求亲!”
这两个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还要让人吃惊。
秦盼兮其实一直都是杭州高层女眷里的大话题。虽然她一直在太子府里做女官,又是秦刚的妹妹,长得还很不错。但是毕竟是过了二十几岁的年纪。到了这个年纪再没有婚配,不可避免的事实就是选择余地越来越小。
本来只说一件事,秦刚封了郡王,顺便给他家里的女眷、像妹妹这样的人封一个县君的诰命,也没什么稀奇。或者单说西京惠国公的世子向她提亲,宗室结亲权臣,那也能够说得过去。可是这两件事的时间跟着如此之紧,那就说明它们是联系在一起的:
你可以说是因为先有了诰命再来提亲,也可以说是因为要提亲而先赐了诰命。
“等等,让我理一下……封王、封县君、惠国公家提亲……”黄祎突然开口,又仔细地想了想,“……我明白了,秦……武威郡王的妹妹嫁到惠国公家,又是世子妇,武威郡王他也就成了宗室外戚……”
看到这样的情形,讲完了消息的亲随就立即知趣地退了出去。
蒋静见黄祎久不说话,才出言道:“黄舍人,这个情况,咱们没法对抗的。不如点到为止直接收手吧!”
黄祎也长叹了一口气道:“路漫漫其修远兮。”
蒋静拱拱手:“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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