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里有种着几株银杏,不是老树,但这是李渊来到这边后,亲手栽种下的,如今已经长的很高,枝繁叶茂,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将毒辣的日头遮挡住,阳光只能从叶子的缝隙中露下来,落在地上,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落在地上的碎金便晃动起来,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飘摇。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行宫的花园,花园收拾的依旧雅致,四季风光不同。
假山池水,玲珑剔透,池水清澈见底,能够看到池底铺的鹅卵石,还有在水草间穿梭的小鱼。
几尾锦鲤悠闲地游着,红色的,金色的,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池塘边种着荷花,荷叶田田,荷花已经开了,粉白粉白的,有风时轻轻摇曳,无风时静立池中。
池塘旁边,六角凉亭,飞檐翘角,玲珑别致。
李渊喜欢坐在亭子里赏景,这里一年四季风光不同,怎么看都看不够。
亭子里也够凉快,当初这园子设计建造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夏季纳凉的需求,因此不管是外头的林子,内里的假山,角度都是经过精心计算过的。
夏天坐在亭子里,太阳晒不到,但有微风,就能送来阵阵凉意,令人心旷神怡。
整座行宫,并非只是画好了图纸,按图索骥,直接建造,处处巧思,都是大唐工匠的巅峰技巧,外行可看不出这里头的门道,只知道,这行宫,冬暖夏凉。
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现成的,黑白两色,磨得光滑发亮。
亭子四周挂着竹帘,半卷半放,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把暑气吹散了,只剩下清凉。
坐在这里,能听见风吹过松涛的声音,能听见竹叶沙沙的声响,能听见远处池塘里偶尔传来的蛙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李渊坐在凉亭里,正与一老者对弈。
今天日头太烈,李渊提不起去钓鱼的心思,不然就带上人到行宫外,去河边钓鱼去了。
最近这两年,他从沉迷马球,成了沉迷钓鱼。
今日的李渊穿着一身月白的常服,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别着,没有带幞头。
上了年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道一道,埋藏在里面的是这么多年来的风风雨雨。
行宫里的风,跟外头不一样,外头的风是热的,是燥的,吹在脸上像是火烤一般。
而行宫里的风是凉爽的,是润的,吹在脸上,就像是冰凉的丝绸抚过。
李复走进凉亭,躬身行礼。
“小侄。。。。。。。”
话未说完,被打断。
李渊手里还拿着棋子,摆了摆手。
“无需多礼,自己找地方做。”
一边说着,一边将注意力牢牢的钉在棋盘上,在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李复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
与李渊对弈的老者头发也白了,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李复认得他,是常陪太上皇下棋的,姓周,原是朝中的翰林待诏,退了之后便常来行宫走动。
周老执黑,李渊执白,棋局已近中盘。黑棋模样厚实,白棋也不遑多让,几条大龙纠缠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两人落子很慢,杀的正尽兴。
如今李复也略懂一些围棋,因此看着两人下棋,一时之间竟然也看的入了迷,凉亭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棋盘上激烈的搏杀。
最终竟然是李渊棋差一招,输了半子,棋局落幕。
李渊并不懊恼,反而很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