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我会找到你是吗?”贺镜龄轻轻一笑,“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罗从?清并未言语,她的面色已?然变得苍白?,手中的土碗也不自觉地滑落在地。
高度太?高,土碗径直破碎,砸出脆响。
像她突然的谋划一样破碎了。
她勉强站立,定定地望向贺镜龄,嗫嚅道:“你是觉得我骗了你?”
“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可能没有骗我。”贺镜龄收起笑,令牌下倏然滑出一枚银白?。
是从?清给她的那枚钥匙。
“……其实这扇门可以打开?,对不对?”贺镜龄继续道,“你说的也是对的。”
罗从?清失语,“是,可以打开?。”
“这扇门当然可以打开?,药囊所放的位置应该也是真的,”贺镜龄盯着从?清苍白?的脸,“只有这样才会拖住我。要是我发现门打不开?……但?我从?一开?始就没走。”
话音落下,二人陷入了诡谲的沉默。
刀锋依然抵在她的下颌,贺镜龄沉声:“你给她喝了什么?”
“贺大人还真是厉害,”从?清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别过头看向那边失神的晏长?珺,“放心吧,贺大人,她不会有事的——那副药只有一个?作用。”
贺镜龄挑眉:“什么作用?”
“你方才不是听见?了么?”从?清紧绷的脸终于松泛开?来,她哈哈大笑,“她会失去?记忆。她会忘记我,更会忘记你。”
她说完,已?全然不顾那危险的刀锋,甚至还想低头迎上。
贺镜龄眼疾手快,用刀背将罗从?清劈晕在地。
从?清只是体格相对强健,却?对武艺不通。她唇角上面还挂着笑,便瞪大眼睛晕了过去?。
贺镜龄垂眸看她。
她方才说的是“忘记”。忘记的前提,自然是“记住”。
但?是从?清又?忘记一回事了,她自己才说过的话。
记忆还可以再建立,但?她已?经没有这个?机会。
贺镜龄的眸色渐渐暗下来。
她承认自己有所防备。或许是这近两年的生活让她养成了这样的警惕习惯:她不伤人,人必伤她。
她起初也觉得质疑从?清的动机,是她过于小心眼了。
在从?清和?母亲告别的时?候,她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希求在她们脸上找到一丝不对劲。
要告密、要背叛……
这种愧疚在从?清说起她的过往经历时?,达到了顶峰。
于是贺镜龄竭力克服这种感觉——但?是在罗从?清交给她钥匙的时?候,她还是迟疑了。
并不是怀疑罗从?清的动机,而是她不想离开?。
她望向靠在石壁上的晏长?珺:唇角苍白?,上面挂着浓褐色的药液,顺着雪白?的肩颈直直往下滑落。
眸色也相当破碎,混杂着不明的光。
方才她来晚了。贺镜龄确定从?清的藏身点后,便连夜去?到城中。
梨县里面已?经大变样,气势汹汹的黑鳞卫早就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晏长?珺的亲卫。
贺镜龄遇到了璇玑,她讨来一把?兵器,让后者带人在大路上等候。
她独自下来。
晏长?珺翕动着唇,咕哝着却?没有声音,贺镜龄快步走近,拿出绢帕擦拭掉她唇边、肩颈处的药液。
“她喂你喝了什么……”贺镜龄突然有些懊悔打晕了从?清。
她刚刚听到的,像是“失忆”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