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流而上,慈净满载而归。
红泥小炉燃起,被蒸腾出的水汽氤氲,谢清尧合上的眼眸睁开的那一瞬,遍布灰白的杀意。
慈净用那双能托举信众悲苦的眸子安抚着谢清尧的杀欲,隐隐瞧出了谢清尧今日之不同。
那双空洞眸子的杀念依然在,可那杀念之后,慈净看见了谢清尧对活着的渴求。
很淡,但有。
替谢清尧斟上热茶:“殿下这些年还做梦吗?”
谢清尧一手端着瓷杯,轻轻吹散着热气:“两月前去了一趟德水,睡得极少便没做梦,近些日子回了这京城,便是夜夜如此。”
“殿下还是在梦境之中杀人吗?”
原本沉肃的嗓音透出疯狂,疯狂之下藏着的是恨意与执念:“孤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孤的小月亮,孤要把他们全部都杀了。”
“孤要把他们全部都杀了。”
木鱼声沉静,将谢清尧从梦魇中扯出。
“殿下今日为何而来?”
“她回来了。”谢清尧这话说得又兴奋,又悲凉:
“她想救百姓,孤要同她见面了,孤不想被她发现,孤在每一个夜晚,意图杀尽她想救的百姓。”
“孤不想她觉得孤是个怪物。”
谢清尧在每一个夜晚,但凡入睡,便在以一人之力与这苍生博弈厮杀。
两千多个日夜,梦境中的百姓,日日都在朝谢清尧索命。
慈净看着谢清尧摊开的手掌:“殿下,这世间的剑刃皆有鞘,没有剑鞘会因剑刃染血,而不准其入内。”
谢清尧并不认同。
纵然他是剑,徐明月是他唯一的剑鞘,谢清尧亦想涤尽血腥,再入那剑鞘。
没有人生来就要托举他人的肮脏。
慈净将落在谢清尧掌心的目光收回。
他夜观天象看见的转机,并未落到谢清尧身上。
慈净呼吸微沉,缓劝道:
“殿下乃天生帝星,当承万民之兴衰,您若为一人而辜负苍生,那苍生必不会让那人善终。”
“佛法有云,因果报应当如是,情起缘灭亦当如是。”
谢清尧端起茶盏,茶水在杯中摇晃:“你知道的,孤不信神佛,神佛还不了孤公道,给不了孤出路。”
“孤不怕那梦境的,孤只是怕从梦境中走出的孤,吓坏了孤的小月亮。”
“她那般好,本不当配孤这样一个人,可孤,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