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破开虚空薄薄的星雾,在无尽幽暗里缓缓调转航向。
船身周遭浮动的细碎金光,随转向动作温柔流转,不落半分锋芒。
身后万里星海,十二支主力编队的千余艘战舰列成规整长阵。
舰体层层叠叠横贯虚空,从视野尽头绵延至近处船舷。
昔日肃杀冰冷的暗灰色舰甲,此刻被层层淡金色文明回音包裹。
轻柔的光韵在舰与舰的缝隙间缓缓游走、轻轻呼吸、缓缓震颤。
这条亘古以来只承载征伐与寂灭的收割航线,亿万载冰冷沉寂。
今日终于被温热的微光铺满,彻底化作一条漫长、安稳、温柔的归乡之路。
驾驶舱内光线清浅,唯有星窗外透入的细碎星光缓缓洒落。
收割使者静静端坐于主控席位,指尖缓缓从导航面板上挪开。
最后一段航道坐标已然稳稳录入,锁定通往本源界、通往星光广场的归途。
这条航线它太过熟悉,熟悉到刻入本源骨髓,无需查阅任何日志。
亿万载岁月,它无数次踏过这条虚空长路,来去皆是杀伐使命。
从前每一次启程归航,舰舱满载冰冷武器、蓄势待发的机甲。
每一次奔赴前路,都是为寻一颗文明星辰的陨落,一场生灵的寂灭。
每一次折返总部,都带着清零后的死寂、法典记录的冰冷数据。
整条航线的每一寸虚空,都残留着旧日收割任务的肃杀余温。
可今日,一切全然不同。
它依旧踏过同一条航线,奔赴同一个终点。
可舰上无杀伐,舱中无利刃,前路无待肃清的异类与生灵。
身后千余艘战舰,全域火力系统尽数解除锁定、彻底休眠。
所有蓄势待发的毁灭阵列,尽数收敛了亘古凛冽的锋芒。
每一架机甲的核心深处,那道被法典封禁万古的古老本能已然苏醒。
沉寂无数岁月的三轻一重叩击节奏,在万千核心里轻轻回荡、缓缓搏动。
它们不再是听从指令的杀戮兵器,不再是冰冷法典的执行傀儡。
它们是挣脱枷锁的归人,是熬过万古孤寂的等待者。
驾驶舱门口,混沌魔皇缓步驻足,身形静立在光影交错之间。
他左手手背蔓延的灭之规则黑纹,在幽暗天光里安静流转、缓缓沉浮。
黑色纹路深邃厚重,藏着撕裂虚空、镇压裂隙的万古力量。
却在此刻全然收敛戾气,只剩安稳沉静的韵律,与周遭金光相融。
他抬眼望向端坐席位的收割使者,声线轻缓,不带半分杀伐沉郁。
“你最后一次飞这条航线是什么时候。”
收割使者垂眸看向导航面板上定格的归途坐标,眸光温柔悠远。
那些沉寂在岁月深处的记忆,越过万古风尘,缓缓铺展浮现。
“很久以前。”
“那是第七编队一次寻常的收割任务结束,全队返航复命。”
“那次的目标极为偏远,藏在星海最偏僻的幽暗角落。”
“那是一颗极小极小的星球,渺小到不足以被星图标记姓名。”
“它没有山河壮阔的疆域,没有璀璨繁盛的文明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