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田里的稻谷还没有完全黄透,山上的枫叶却已经红了一半,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山都在燃烧。
往年的这个时候,村民们都在忙着秋收,晒谷场上堆满了金灿灿的稻谷,到处都是一片丰收的喜悦。
但这两年的秋天,村子里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阴霾,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年低了几分。
因为又要抽签了。
前两年抽中的那两户人家,至今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心头发堵。
孩子被送走的那天,这两年,两家人的哭声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刘家的女人哭得晕过去好几次,陈家的男人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那之后,两家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整日沉默寡言,见了人也只是勉强点点头,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
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家里还有其他的孩子要养活,还有田地要耕种,总不能因为死两个孩子,就全家都不活了。
更何况,村子里的人虽然同情他们,但私下里也都在庆幸,幸好抽中的不是我家。
这种庆幸,是带着愧疚的。
但愧疚归愧疚,庆幸还是庆幸。
为了避免自家被抽中绝了后,村民们开始拼命地生孩子。
原本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的,又接着生。
原本不打算再生的,也咬着牙继续生。
好像只要孩子生得足够多,运气就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一样。
这一年下来,村子里多了十几个新生儿,哭声响彻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小天家也不例外。
母亲去年又生了一个弟弟,取名小石头,如今还没有满一岁,还在吃奶。
家里三个孩子,小天10岁,小蕊5岁,小石头1岁不到,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母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父亲一个人要养活五口人,天不亮就出门干活,天黑了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即使这么辛苦,父亲每天晚上回来,还是会把小蕊抱起来举高高,会摸着小天的脑袋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会蹲在摇篮边看着小石头傻笑。
日子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总是有盼头的。
抽签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全村人聚集在村口的晒谷场上,气氛比往年更加凝重。
村长依旧是那个村长,但两年的时间让他苍老了许多,头上的白发多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如从前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