媞祯跟显瑀相视一愣,听乃矜继续道:“我还没说什么,他转头就去道观找方士,要弄什么转阴还阳术!这是吃了什么心,吏部尚书不好好操持好明年的春闱,去操持仙术道法?瞧他这个胡乱样,我是又担心又想踹他。”
乃矜接道:“笑你,不还是有得笑才笑。”她默默叹了口气儿,“这周宜水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唠叨得我烦,如今天天板着个脸,就算笑也是皮笑肉不笑,吓人的很。”
想索性说出来,可又想起沈望舒的嘱托到底只是咕哝了一下嘴,化成一抹安慰,“随他去吧,盼过了求过了也就没心思了,当局者迷,咱们一时也体会不到。”
崔乃矜噗嗤一笑,“半天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我说怎么最近外面老传话,说咱们秦王看不起王妃的出身,连王妃上桌吃饭都不让。”她拿手绢掖了掖笑眼泪,“以为是殿下得了势连本都忘了,原来是你自己给自己泼冷水。还想着过来给你出气,可我一进门见屋里摆设都完好无损,就知你受不着气。”
她说到这儿,众人才反应过来,这自来王妃的亲眷都是比着六品的官去封,可这秦王妃的兄长起步却是个八品,还是个散职,虽说如今仗着殿下的功劳给抬到了六品,可到底也不是那么回事。
媞祯眯量着她们的神色,慢慢抬起莹白的脸,问:“董夫人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媞祯道:“禁军统领郭修志的夫人李氏,八成是在为了殿下替她家夫君求情,特地来谢我的。真是难得,人心叵测的时候还能有这样诚心的人。”
“怎么说?”
媞祯摇头,轻轻拨弄手上的金镯子,“不过是茶罢了,比起各位夫人的夫君、朝廷的大人们为大魏鞠躬尽瘁,竭力效忠,你们不嫌弃也就罢了。”
又温续了些有的没的,这才各自散了。媞祯瞧着她们慢慢出屋,刚卸了笑容一歇,又见有个中年贵妇转过了头,朝她轻轻一拜,适才微笑离去。
显瑀眉毛微微一皱,“这怎么看出来的?”
林夫人微微一愣,“殿下不是对王妃很好么?怎么会还会怪您呢……”
她抬起脸,忽然认真起来,“尤其是你们知道他问我什么?他问我……沈望舒是不是没死,这人死是不是可以复生?”
她艳羡地望着媞祯,口里多了几分得意,“只见王妃一直专房之宠,就知殿下长情,把您放在心尖上,指不定您一句话比仙丹还灵呢!”说着她正大眼睛讨好似的道:“不知王妃……”
“宠爱宠爱是一回事,朝政朝政又是另外一回事,怎么能相提并论?”媞祯唉声叹气起来,“上回螺犀街爆炸案,我只不过是插了几句嘴,殿下就说我干政,不理我好些日子,便宜赵氏让我备受冷落。”
说着她握了握自己手腕,继续自怨自艾,“我知道我的出身不招人待见,殿下是念我跟他年少夫妻的恩情,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不说能分忧,只要能不被厌弃,我已经知足了。不比得你们,出身好,还有娘家可依靠,我是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她的叹息似一道冰水浇落心头。
媞祯却忽然打断了她,“这殿下恋旧念恩,所以才善待我,效忠于陛下,除此之外哪里还有我插话的份儿,不求灵,只求不说错话就好。”
乃矜感叹,“也只能如此。”
媞祯看着门前五颜六色的菊花,思量这道:“人红是非多,自然是小心不能再小心。瞧着这几天来得人,话里藏话的捧我,其实不就是为了让我开口说些好话,给提携提携,或是打好关系,以后方便找我办事。明知道是这样,那更不好应付。”
文鸳纳罕,“那是谁?”
“可我却理解他。”媞祯侧过脸,注目面前开得如彤云般的菊花,“因为他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一直是‘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性子。”
显瑀闻言,唇角泛起一抹无奈的苍白,抬手抹去眼角的冷泪。
风吹过,乱红纷飞如雨,漫天漫地都是这高洁雅致的飞花,如蛊似惑,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