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绵绵无力地滑过她苍白的面庞,“以后无论秦王犯了什么错,你都不许牵连王妃,无论秦王妃犯了什么错,你也不许……惩处她。”
她缓缓仰头看天,语气是少有的温柔甘甜,仿佛也在希冀怀念从前的时光,“那里……那里也有我的母亲……”
皇帝颔首,“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那时金色的阳光覆上她的睫毛,似一只赤金的蝴蝶停驻在她眼眸,那样恬静。
不禁抬首环望着窗外高高云天之际,满含期许,又满面唏嘘。
她泪珠连串地坠落,“与她相比,我卑劣又肮脏,连香粉都遮不住我灵魂散发的罪孽。”
初为人母的喜悦,失去爱女的辛酸,犹如心头消灭不了的枷锁,锁住了她一生的欢欣。
然而皇后昔日的好,媞祯又怎不动容,或许在这宫里的人都会算计,独独她遗世独立,永远有着宽广的胸襟和慈悲。
皇后的手腕从媞祯的手中滑落,那样冰那凉,有种奇异的青白一直浮在脸上,是不同于活人的白。
回到以往居住的安处殿,媞祯心下两茫茫,迈步趑趄,所有的心思都沉到了足底,任伤心穿回在空空的骨隙。
“那她以后就是我的女儿,既是我的女儿……陛下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
“娘……”
媞祯的目光恍若一渊深潭,乌碧碧的,望得深了也不见底,“我知道。公主曾说过,皇后病重之时,陈贵人曾来探望、推拿,不知今天忽然驾崩,是否与她相关。”
她逐渐无声,安静地靠在枕头上,良久,良久……
她紧紧抓着衣袖,只觉得牙关一阵阵发紧。
唇上嵌着深深的印子,她微微抬首,泪眼朦胧,似含微笑。
文绣眼眸一转,正声道:“不管怎样,中宫失主,地位最高的就是陈贵人。那她……”
“小殿下……”她轻轻唤着,喃喃噫噫,“让你母后安心地去吧。”
她的眼微微地肿着,暗红的血丝布满青白色的眼底,不觉落泪道:“皇后……原是我不配她对我这般好……”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仿佛还是在几个月前,夏日的午后,院子里的芭蕉用清水洗过,绿得能滴出水来。皇后睡在临窗的榻上,她跟郑娞一左一右进去摇她,摇她起来说笑品茶。
皇帝也不管她说什么,只连连点头,“不论秦王怎样,我绝不牵连王妃,不论秦王妃犯何种错处,我也绝不伤她。”
皇帝亦沉默了,徐徐良久强忍住眼中泪意,抱着他道:“你母后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你的外婆外翁,你母后现在见到了他们,她很高兴。”
似庄周梦了蝶,空虚而茫然。
转瞬泪流下来,好似一切繁华都凋落了。
媞祯被她的求情彻底怔住了,“皇后……”
忽地抿紧了唇,像是拼命压抑着某种涌动的情绪,“我也想这样,可以永远地陪着你,抱歉……我对你亏欠太多了,若是我可以把你紧紧抱在怀里,就不会丢了你,让咱们母女分离……清河,我真的好想好想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永安王抬起头,泪眼肿肿得望着她,“我母后……没了,我以后……没有娘了!”
缱绻而动听,如梦似幻一般。
“那就好,这样就好。”皇后的声音含着满足,渐次低下去,“我累了,想睡一会儿。祯儿,你要跟娞儿相互照拂。还有禧儿,陛下,你们都要好好的……别难过……”
“是我骗了她,是我骗了她我是清河,可我到底不是。是我叫陈贵人杀了清河……取而代之……我永远都对不住她。”
皇帝嗓子一哽,“她一直都在,一直在那个地方等你。”
文鸳眉毛微微一蹙,“那……那给陈贵人的药……”
簌簌风露拂面,媞祯迎风向上挑起的唇勉力勾勒出一朵笑纹,却清冷得让人觉得凄厉。
“继续加重五石散的计量,她不是想要恩宠么,我就直接给她送到头。”
注释:在古代,“崩”通常指皇帝、太皇太后、皇太后及正规皇后的死亡,所以皇后死亡可以用驾崩。(可以精确到,三国前的皇后死叫薨,三国后到清代的叫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