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可一动,身体里钻心的疼让她又软了下去。
「娜娜,妈妈有钱,救救妈妈,妈妈不想这么早就死……」
我哪里不明白,她根本不是舍不得我,而是舍不得自己苦心经营的号、舍不得自己的网红人设、舍不得自己坐拥的几十万。
我没理会她,坐在她床边,看向窗外:「妈,你记不记得,参加表哥婚礼那次,你在绿皮火车上问过我,‘我只是想让你吃点苦,才能珍惜现在的生活,我有错吗!’,我是怎么说的吗?」
妈妈愣了一下,好像在仔细回想着。
我好心打断了她:「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在想,如果几十年后你有一天躺在病床上这么问我,而我是你唯一能签字的家属时,你会不会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对我?」
妈妈脸色一变,手伸着想抓我:「不!你不能那么对我!我是你的妈妈!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好!」
我捏住她瘦削的手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再脆弱一点,早在你以前那样折磨我的时候就死给你看了,哪来的现在的我?」
她挣扎着想抓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我却毫不在意,从椅子上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
「妈妈,好好睡吧,明天我来接你出院,我们回家。」
我潇洒离去。
妈妈在背后大喊:「吴娜!你这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不想救我,你想独吞我的财产…」
我关上了门,隔绝了她的声音,也隔绝了我们最后的一丝母女情谊。
10
第二天,我准时来到医院,办完所有手续将妈妈接走了,就回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平房,那个爸爸赚钱盖的、被她唾弃了前半辈子的房子。
我怕路上出问题,偷偷给她用了两片安眠药,让她好好睡一觉,等她睁眼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了家里。
躺在她的小床上,看着熟悉的场景,她有些慌了:「吴娜,这是哪儿?」
我靠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报纸糊住的窗户出了神。
「这不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吗?那个你嫌弃了一辈子的家,有爸爸痕迹的家。」
妈妈死死盯着我:「为什么不去我买的房子!我不要住在这儿,不要!」
我没理她,倒是环顾四周,看着这方隅之地,想着以前爸爸在的日子。
那块,爸爸会猫下腰让我骑在背上,妈妈在一旁嗑瓜子看电视;
那块,爸爸把我举高高,我俩死盯着蚊子的落脚点,准备一击毙命;
那块,爸爸会把一分为二的西瓜分我一半,再偷偷递给我个勺子,让我坐在院子里趁着晚风抱着吃;
……
太多了,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那会的妈妈,也是个勉为其难算得上称职的妈妈。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是妈妈本就不喜欢爸爸,成天骂他没本事?
还是妈妈嫉妒身边人都住进了新房、有了存款、开起了新车,逼着爸爸一天打三份工的时候?
还是爸爸意外身亡,妈妈拿着巨额赔偿金坐在家里笑的时候?
妈妈看着我一会流泪一会大笑,也吓了一跳:「吴娜,你别给我装神弄鬼的,我饿了,我要吃饭!」
我呆滞地扭过去看了看她:「饿了?饿了好啊,你不是说人要学会吃苦吗?革命尚未成功,你也需要努力。不如,这份苦你现在也帮我分担一点吧?总不能因为你有钱了就不吃苦吧,这不是忘本吗?」
妈妈越听越不对:「你…你是想用我以前对你的那套来对付我?」
我摇了摇头,啧了一声:「怎么能叫对付呢?我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你对我的“正常举动”啊…」
没一会,我从厨房给她端了碗小米粥,说是粥,不过是一锅黄色的米汤上零星飘着几颗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