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个百姓在他们的眼中就像是地里的韭菜,割完了一茬,马上就会重新长出新的一茬。
生命力强悍但生来贫贱!
郑兴怀环顾四周沉吟不语的诸公,扫过元景帝的脸,这个读书人既悲恸又愤怒。
他这些天费尽心力四处奔波,见各部的大臣,奋力的在学子中宣传,但现在看来都比不过人心的复杂,一种孤独的无力感笼罩他的全身。
“一条条生命就这么微不足道吗,百姓在你们心中到底算什么?”
郑兴怀似绝望似嘲笑的笑了一声,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的讽刺。
一部分大臣目光看下他,有幸灾乐祸的,有心怀怜悯的,有漠视的。
世界上的悲伤本不相通,别人只会觉得你吵闹。
而高台上的元景帝则居高临下的俯瞰他,眼眸深处是浓浓的嘲弄和不屑,淡淡道:“还有哪位爱卿有话要说?”
没人说话。
元景帝就像是狮群的头领一般巡视了一下自己的手下后,满意道:“既然如此,镇北王一案就按照袁爱卿的意思发出邸报,通告全国。”
“郑兴怀,朕念你年事已高,或许是老糊涂了,就不追究你擅离楚州的罪责了,你告老还乡去吧。”
看着面前这一片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群臣,元景帝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志得意满,前面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如何,舆论汹涌如潮又如何。
还不是朕施施然就将你们压的死死的,一群乌合之众,蹦跶的确实很欢,看上去也确实精彩纷呈。但当自己这位九五之尊下场,这群乌合之众,还不是一击而溃。
他的意志,就是大奉最高意志。
这群人竟妄想把皇室脸面踩在脚下,让天下人唾弃。
可笑。
他眼神扫过仿佛临渊而立的魏渊和首辅王贞文,心中一阵冷笑:假意服从,想要先将事情拖过去,今后再找机会翻案。你们在等机会,殊不知朕又何尝不是在等机会呢。
众大臣中,无条件服从元景帝的曹国公,袁雄等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脸上难掩愉悦,魏渊也好,王首辅也罢,以及其他文官,终究是臣子。
手段再怎么高超,在陛下眼里,也不过尔尔。
“元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都是你的子民,你的子民啊!”
老太监再次上前,正要高喊退朝,突然一声充满了绝望的咆哮响彻整个大殿,瞬间就吸引了在场众人全部震惊的目光。
只见大殿中央,孤身而立的读书人身体不停的颤抖,一双眼眸中透露出仿佛要噬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元景帝。
口中水沫飞溅,面色扭曲的在这个庄严的金銮殿中,对着一个王朝至高无上的皇帝,咆哮当场!
镇北王是守护北境的英雄?告老还乡?
数十万百姓还等着他鸣冤昭雪!镇北王还没有遗臭万年!他有何面目告老还乡,那一幕幕鲜明而又清晰的画面无时无刻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彻夜不休。
楚州城的百姓在军士射出的箭矢中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地,人命贱如草芥。
还有那被长枪挑起的孙子,被钉死在地上的儿子,被乱刀砍死的妻子和儿媳。
无不让他的灵魂颤栗,恸哭。
“肃静,来人,将这个咆哮朝堂的狂妄之徒乱棍打出。”老太监面色大变,猛的一挥长鞭抽打地砖,呼喊来殿外的侍卫就要将郑兴怀拿下。
殿外的侍卫听到命令迅速来到殿内,齐齐涌向郑兴怀,仿佛冲天的浪潮一般就要将他淹没。
“唉,郑大人可惜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既然形势比人强,就需要隐忍。”
“真是找死,本来还想悄无声息的在路上把你干掉,现在也不用费那个劲了。”
大臣们都退让到了一边,看着中央好似疯了一般的郑兴怀,小声谈论,有无奈的,也有冷笑的,但已经没有人认为郑兴怀还能完好无损的走出这座皇宫。
而镇北王的案件好似也要伴随着郑兴怀的失败彻底的落下帷幕。
“都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