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我会这么悲伤?
严平从院子里棕树的荫庇下醒来,睁开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的右眼滑落。
他感觉鼻子酸酸的,用手摸了摸,发现脸上也湿漉漉的。
靠着树干支撑起身体,严平回忆着自己的梦,只觉得无比真实,简直就像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首领临终时的脸部细节,仿佛刻在他心里一般,怎么也无法忘却。
“不想了……连算命先生都解不了的梦,我想破头又能想出什么?”
严平扶着树干站起身,走向对面的堂屋,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木架上找到一条干毛巾。然后端来水盆里,倒了半瓶温水,低头把整张脸泡进去,用手揉搓着洗去了所有泪水。
洗干净之后,他又憋气泡了几分钟,才捧起毛巾擦干净脸。
严平背后。
堂屋靠左的窗户旁,摆着一张藤制躺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上面,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刻满了岁月流逝的皱纹,每根线条都是风霜。经过战火考验的脸庞早已枯槁,高大的身躯显得瘦骨嶙峋,那身永远烫得笔挺的老式军装像是挂在衣架上一样宽松。
老人躺在藤椅上酣睡,似乎梦到了什么悲伤的往事,眼角已经印开了湿润的痕迹。
他就是严平的父亲严律,顺俄战争的老兵。
不过严平从进屋到洗脸,就是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老人根本不存在。
并不是真的看不见,只是心里有隔阂,不想搭理对方。
对于这个亲生父亲,严平充满了怨恨,最恨的就是他把自己生在这个破地方。
放着好好的长安不待着,非要跑到碎叶城当军户,把他的一辈子交代了不说,连自己也要跟着受罪。无论是长安的亲戚,还是以前搬走的邻居,日子都已经过得红红火火,就他们家越活越过去。
堂堂军功世家,如今沦落到给人家割麦子补贴家用。
难受!
严平忍不住望向藤椅,怒气冲冲瞪了一眼老人,然后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间找来一条毛毯,盖到了他的身上。
“……”
严律被他的动作弄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原来是你啊……今天是校场训练日,你别忘了去参加集训。”
“训什么鸟练。”严平一听他说这个就暴躁,没好气的说道:
“现在都是义务兵的时代了,谁还指望军户打仗?我要出去替人家割麦子,城北小王跟我约好了一趟600块,刚好够你这个月的药费。”
“哦……哦。”老人木讷的点点头
“爹啊,你长点心吧,现在这个世道把自家的日子过好了才是真。”严平愤愤不平的多说了一句,但看到他失落的样子又觉得可怜,于是心一软:
“等我忙完了会去的。”
“嗯,你记得就好。”
严律勉强笑了笑,避开而儿子的目光,转身侧躺在藤椅上,留给了对方一个早已不再宽阔的背脊。
“那我走了,你想睡就回到房里睡吧,一把年纪了别着凉。”
严平叮嘱了一句,从兜里取出收割机钥匙,跑向了自己的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