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一虚一实
“天搭鹊桥,人间巧奇,一对鸳鸯,恰逢新禧,花开成双,喜接连理;甜甜蜜蜜,百年夫妻,天喜,地喜,人也喜,物喜,事喜,样样喜。”两个小孩一边唱喜词,一边撒纸钱,跑在前面带路。
孟梦被伴娘拽着胳膊,神情恍惚的跟在它们后面,只觉得寒风刺骨,阴湿的气流直侵肌肤。
此时此刻,伴娘只知道闷头前行,似乎没人介意卷发女郎擅自掀开了红盖头,她才得以亲眼见证自己的遭遇。
月光黯淡,树影摇曳,无数白色的灯笼照亮院落。
大约走了百十米的路,看见前面烛火辉煌,是一座宽敞豪华的古式厅堂。
屋檐下的黑漆大门口,两个白脸红嘴穿着花绿衣服的童男童女,一动不动的静静站着,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这是一对纸人,烧给亡者用的,放在这里没有一丝违和感。
等伴娘扶着孟梦迈过门前的一个火盆,童男童女立刻拍手脆笑,齐刷刷跳入其中,火盆内的火焰顿时窜起一米多高。
当火浪掀起的气流吹到孟梦后背时,她不仅感觉不到一丝热意,还冻的哆嗦一下。
前面的内堂张灯结彩,红烛高燃,把壁上张贴的那张鲜红的“囍”字印得分外耀眼。
“恭喜新郎官,连中三元又娶美娇娘,真是风光无限,羡煞旁人。”
“金玉良缘喜结盟,天生才子配佳人,恭喜恭喜!”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佳偶,丁家此番必然福禄无边啊。”
偌大的客厅内,宾客满堂,所有人都在恭贺新婚夫妇,美词佳句滔滔不绝。但是值得注意的关键在于,这里并没有新郎的身影,不仅如此,就连新郎双亲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而孟梦在进入内堂之后,一路撒纸钱的小孩立刻融入诸多宾客当中,彻底失去了踪影。伴娘也无声的拉开距离,把她一个人抛在一边,茫然的接受着祝福,
看着那一张张面目模糊的脸,听着它们口中热情洋溢的祝福,她只觉得这一幕分外讽刺。没有新郎,没有公婆,甚至连新娘都是抢来的,真不知道它们那些祝福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大概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屋内有一阵阴寒的风扑面而来。
宾客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囍”字前的那对红烛望去——只见先前还燃得热烈的红烛,此时已经没了火光,黯然熄灭了。
“看来新郎官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就不要煞风景,赶紧送新娘入洞房吧。”
“是极是极,夜色渐浓吉时已至,正是鸳鸯成双之时!”
这一唱一和的对话仿佛是触动了某种机关,满堂宾客在一瞬间化为无数青烟消失,只剩下孟梦和那位伴娘。
“洞房?我这是要入洞房了?”
这一路上接连不断的惊吓,已经让卷发女郎产生了一种麻木的感觉,恐惧到了极致的此时她反而淡定下来,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形式,步入婚姻的殿堂。
到目前为止,甚至连新郎是谁都不知道。
想必也不是好东西吧?说不定就是那只缠着她的厉鬼——想来那是一只色鬼,只所以一直盯着自己,就是为了配冥婚吧。
伴娘没有给孟梦太多时间思考人生,直接将她背起身,一路送到了洞房。在这过程中,后者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全身麻痹的动弹不得,只能听凭摆布。
……
灯火通明的婚房内墙壁雪白,窗枢优美,桌几坐榻干净整洁,花瓶之类的装饰物也摆放得错落有致。
地毯上的兽炉焚烧着香料,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在红烛光的照耀下,远远看见窗外盆花罗列,绿叶纷纷。
而在婚房的正中心,一副比普通棺材大了一圈的红漆双人棺摆放在地毯上,大红的油漆闪着妖异的光;棺材的两侧用金粉画着两只戏水缠绵的鸳鸯,前后两头刻画着两个大大的囍字。
伴娘把孟梦送到坐榻上,便木然的退出婚房,重重的关上房门。
从门后的动静来看,它似乎还特意上了锁。
孟梦坐在棺椁的正对面,盯着棺材前的‘囍’,脸色惨白的犹如一具尸体。
烛火在棺椁后的梳妆台上幽幽的燃烧着,伴随着午夜的寒风左右摆动,偶尔会从远处传来野狼的叫声,听的卷发女郎不寒而栗。
阵阵寒风吹过,孟梦浑身打哆嗦,那种寒气甚至感觉从脚底下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