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瞒你,昨晚那可能是个梦兆,梦中兄弟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事。具体情况你这个老东西也许还没察觉到,但是我家里已经翻天了……咱们碎叶城真的有妖孽作祟!”
“这话怎么说?”秦冲缓缓坐坐回原处,眼里满是匪夷所思的神色。
“我儿子也整天做怪梦,用他的话讲,就是经常梦回大唐……”严平神色复杂的摇摇头,捧起杯盏抿了一口茶水,语气阴沉的仿佛随时会凝成乌云:
“而且,几天前他从外地带回来几个游客,其中有个小伙子,我一看他就不像普通人。有天我起了个大早,看到他在院子里练气吐纳,竟然满院子都是紫气……这分明就是有道术神通的仙人!”
“你想想,这种人物突然来我们这里,会是什么好事吗!?”
……
听完严律仔细的描述之后,秦冲只觉得心神不宁,莫名惊恐,忍不住摆弄起了茶具。
他用竹制的茶镊夹起茶杯,拿沸水一一烫过,接着用茶则取出茶叶,分入杯中。接着又用沸水略浸片刻,洗过一遍,把残茶泼到茶盘里,再重新沏入开水。
老大夫的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可以说是艺术的级别。
他自己仿佛也能借此稳定心神,脸色逐渐恢复了常态。
沏好两杯香茶之后,秦冲没着急喝茶,而是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如果不是我们做过同样的梦,还有这柄刀做证据,我今天说什么都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我不会走的,我哪儿也不去。”严律看着茶几上的那柄刀,像是说给老友听,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况且,我们这帮老骨头现在又能去哪儿?回长安吗?”
“如果不是为了当初的誓言,谁愿意窝在这里?”秦冲低下头,嗅着茶水的香气,半开玩笑的揶揄道:“连座精神病院都没有,我就是想把你送进去,也没有门路。”
“我劝你不要回去了。”严律捧起刚沏的香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留在我家吧!除了先前提到的那位仙人之外,我家还有位脸特别方的怪人,他看起来也很有本事。留在我家,应该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
“是祸躲不过,在哪里都一样。”秦冲摇摇头,起身收起了自己的药匣:“再说了,你家这个院子也不一定安全,梦里第一时间出事的地方,不就是你家这个院子么?”
“那你珍重。”严律知道对方的性格,没有挽留。
“你也珍重。”秦冲挎着木制药匣,稳稳当当的朝着门外走去,在棕树下驻足片刻:
“我也不会走,都走了的话,谁来料理当年那些兄弟的墓园?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已也够本……厉鬼也罢妖孽也罢,要杀要剐随他们的便。”
客厅西侧窗户的茶几旁,沐浴着淡金色的阳光,严律看着棕树下的秦冲。
茂密的棕树下,须发皆白的秦冲转过身,望着茶几旁的严律。
那一瞬间,微风冲淡他们身上岁月的痕迹,只剩下从不改变的坚持。
不多时,二人相视一笑。
一如当年的青葱岁月。
……
告别了秦冲,严律回到卧房,一遍遍擦拭着那柄赵安托梦交给他的苗刀。
也许年老了精力不济,又或许是刚刚喝了秦冲开的安神药,他只觉得一阵睡意上涌,抱紧了怀里的佩刀,然后迅速陷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严律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