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这会儿在撤离灾区的直升机上。”
严律接过毛巾,将整张脸埋入其中,像是要把那股凉意沁入心中一样,深吸了一口,才用力揉了两把,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做了个噩梦。”
“我知道,你一直在说梦话。”护士静静的等他擦干净,又递过去一杯清水。
严律将毛巾递还给她,把水杯捧在手里,瞳孔涣散,有些恍恍惚惚的说道:
“你不会懂的……你不会懂的……”
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了两句后,他忽然清醒过来,放下水杯握住了护士的手腕:
“我儿子呢?我要见他!”
护士感觉手腕就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忍不住痛哼一声,然后快速说道:
“第一次撤离是让老人和孩子先走,所以您的儿子将您交给了我们……他还在城里!你放心,他会没事的……嘶!你弄痛我了。”
“不好意思,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严律连忙松开手,从担架上翻身而起,朝着安全舱的舱门走去。
“喂!你要去哪儿?”护士连忙起身拦截。
“你不要管……你不会懂的……”老人把她轻轻推开,单手摁住铅制舱门,竟将封闭的舱门硬生生推开。
机舱里,指挥官褚国雄站在左侧的舷窗旁,远眺着浸泡在血水中的应武门,庄重的摘下军帽,阖上双眼。
就在这时,身后安全舱的舱门豁然弹开,士兵们紧张的立时起身,纷纷将枪口对准了那处舱门。
众目睽睽之下,安全舱内走出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严律!”褚国雄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管事的吧?”严律走到他面前,斩钉截铁的说道:
“放我下去,我要找我的儿子!”
“不行!为了您的安全,我不能放您走。”褚国雄断然拒绝。
“你根本不懂……你不会懂的。”
老人握紧拳头,全身都因愤怒而颤抖,视线留意到窗外的应武门,当即冲到舱门前,一把扯开了舱门。
机舱内顿时风声大作,怒涛般的气流混着雨水拍在士兵们身上,令他们站立不稳,而严律的身影却稳如泰山。
“你想干什么!你别犯糊涂啊!就算是为了你的儿子,也应该和我们一起撤离才对!”褚国雄顿时慌了神,也来不及去想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老人转过头,神情恍惚的看了他一眼:
“平儿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能去哪儿?”
“拦住他!”军官连忙下达指令。
然而老人的速度太快,纵身一跃,便消失在磅礴的风雨之中。
“唉!”
褚国雄一声重重的叹息,径直跌坐在座椅上,痛苦的闭上眼睛。
……
应武门的废墟之外,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剧烈血腥气。
四处堆叠的残肢断臂,将周围的草木、岩石、砖石全部淋成一片恐怖的紫黑色。仿佛天空里持续下了一个月的腥臭血雨,连积水都泛着血浆的色泽。
无数斩断的各种海怪的头颅像是一颗又一颗巨大的陨石,坠落在旷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