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茅草飞扬瓦片乱响,看起来很是凄凉。
推门而入。
发现御台所里竟是别有洞天,四条精美的内廊之间,花草生长得错落有致,赏心悦目。这些花花草草未经修剪,全靠着野蛮生长,偏生透出一份浑然天成的雅丽清新。
而在正面对面的长廊上,一位身着月白狩衣,头戴乌帽的阴阳师听到动静,回首看到访客便露出微笑:
“原来是武侯,看来你我之间果真有缘分。”
“道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伊武径直向前,同时重新审视对方。
“或许是灵光一闪吧。”
芦屋道满捧起手中的式盘,示意他观察式盘上显示的范围:“我刚刚推算出御台所的方向可能是祸源,于是就跑过来看看情况,不想在这里和武侯相遇……看来这一次我是算对了。”
伊武来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式盘:“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疑吗?
阴阳师抬起头,唇边漾起一抹促狭的微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我觉得你可疑,而是将军怀疑你们当中某些人,暗中勾结王党。”
“其实不用你提醒。”道满捧着罗盘,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头,淡淡道:“清晨看到雪姬殿下大显神威的时候,我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将军大人瞒了我们这么久,就是害怕王党得知消息吧。可惜了,最终还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不过至少,他再也不用保持那种伪装啦。”
“你会是王党的一份子吗?”伊武毫不掩饰的追问。
“我的意志永远忠诚。”大阴阳师回答他的同时,遵循式盘指引,朝着御台所的外梯走去:
“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作为执掌整个阴阳寮的主官,如果连我都背叛了幕府,你觉得将军还能活到今天吗?”
伊武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踏上外梯,瞥了一眼扶手上的虫蛀痕迹:
“这里已经相当衰败了啊。”
“将军以思念亡故母亲的名义,永久封闭了御台所,连仆从都进不来。无论是宫殿还是民宅,只要少了人维护,自然会衰败的非常明显。”
芦屋道满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步伐,背对着他说道:
“武侯大人,你是唐国的人,知道大致和唐国处于同一时期的平安时代吗?”
“知道是知道一点,但是依然愿意洗耳恭听。”伊武觉得他似乎是意有所指。
“平安时代,是日本最具奇幻色彩的年代,不同于唐帝国的盛世华章。平安时代的曰本……是一个只有宫卿勋贵纸醉金迷的糜烂时代,即便在平安京那样的都城,依然会有饿死或者病死的人被随意弃至于街。”
“久而久之,那些衣衫不整、生患恶疾的贫民就成了‘鬼’,那些占山为王的强盗和叛军成为‘妖怪’。在今天的曰本传说中,平安时代既是乐土,也是魔影纵横、怨灵横行的地狱……也算是那个时代,不同视角下的缩影吧。”
大阴阳师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略显黯淡的太阳,郁结的长眉不由得又拧紧了几分:
“民间的幻想中,为了对抗魑魅魍魉,为了避免平安京被妖魔蚕食,会有阴阳师使用包罗万象的卦卜和神秘莫测的咒语,驱邪除魔、斩妖灭怪!”
“一千年多年来,阴阳师的神通法力只是幻想,但是到了江户时代……幻想变成了现实。”
芦屋道满神态从容的轻轻转过身,端手站在阶梯上,身后被风吹起的尘埃如云雾般扬起:
“怪异可能存在于任何地方,甚至可能和人类同居一个屋檐下……这不就是现实中的平安时代吗?所以,阴阳师也变成了现实……我便是这么诞生的。”
“在被邀入江户城之前,我一直恪守阴阳师的本分,尽我所能的保护平民。正因为如此,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人间惨剧……太多被怪异杀死奴役的伥鬼。”
大阴阳师再也保持不住平静,咬了咬银牙,秀美如玉脸庞露出怒容:
“所以,我绝对不允许‘百鬼夜行’这样的悲剧重现于世!德川幕府的确早已衰朽,但王党那群叛贼更加不可原谅,我要把他们一个不留的全部消灭!”
“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是王党插入幕府的奸细,我憎恨他们甚至超过憎恨怪异。也请你转告将军,我芦屋道满一定会亲手揪出那些奸细,把他们全部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