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一刻,伊武发现圆孔里透出的阳光变得昏黄起来,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有气无力的散着微光。
与此同时,镜中自己的影像,忽然变得特别陌生。
看到这一幕,伊武心中的迷惑顿时消散大半,答案水落石出——原来有问题的不是铜镜,而是这处阁楼!
阴阳师们是对的。
然而也仅仅对了一半——他们检查出了铜镜没有异常,却没检查到这栋阁楼存在异常。
……
此时此刻,沉迷于推演的阴阳师手中,式盘突然滴溜溜地飞速转动,最后在朱雀的方位停了下来——朱雀方位,恰好对准了窗户对面那栋墙壁上的小圆孔。
“找到了!终于让我找到了,这应该就是祸源之所在……”
芦屋道满露出惊喜之色,随后望向一旁伊武的身影,准备和对方分享喜悦,却听到他忽然说道:
“道满,你先前检查铜镜的时候,应该也搜查过这处阁楼吧?具体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你是什么意思?”阴阳师蹙起了秀美的眉梢,不知为何,内心深处隐隐开始不安。
“我好像发现了……隐藏在幕府中的秘密。”伊武直视镜中的影像,神情凝重的仿佛能聚起乌云,语气逐渐冷冽:
“问题不在于镜子,而在于我们所处的这个房间,你过来看一眼便知。”
阴阳师心领神会的靠了过来,当他望向铜镜的时候,看到镜面正像是晃动的水波一般扭曲,另一个‘伊武’便在扭曲中无声的狞笑,周围景物尽数模糊失真。
“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刻瞪圆了眼睛。
“我不知道……但是很显然,镜中的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无害吧?”伊武观察着镜中疯狂的影像,神情平静的几乎冷酷,甚至还在顺着线索往下推理:
“清晨我抓住的另一个‘雪女’,或许就是这么诞生的。”
“简直不可思议。”芦屋道满托起式盘的那双素手,此时不知不觉已经沾满了汗滴,滑溜溜的几乎握不住东西。
“你知道我担心什么?”伊武原本就已经足够冷冽的声音,此刻俨然降到了绝对零度。
“什么?”阴阳师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担心江户城里,不止这样一个房间……说不定有三间、五间甚至更多。”
听到这句话,芦屋道满仿佛当头挨了一记霹雳,将他整个人轰的粉碎,脑海里到处都是轰隆隆的回响。他只觉得自己彻底粉碎了,就像是被碾成了粉末,风一吹就会洒的到处都是。
是啊,如果事情真和武侯推测的一样,还有许多这样的房间……
那么江户城内,又该隐藏着多少怪异啊。
简直不敢想象。
在阴阳师原本的设想中,未来自己会统率整个阴阳寮,在东京、平安京、乃至于全曰本对战王党的‘百鬼夜行’……然而现在一切都颠倒了,而江户城反而成了无数怪异潜伏的恐怖世界。
想到这里,芦屋道满只感觉四周到处都是阴森可怖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包围着自己,而自己却看不到它们。
“道满,要看看镜中呈现的另一个自己吗?”伊武说话的时候,留意着他的表情。
“……”
芦屋道满惨然一笑,默默接过铜镜,然后替换了他的位置。
阴阳师刚刚接过铜镜,便看到镜光一阵转折,随后呈现出一个满脸鲜血的自己……
对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仿佛能冻住骨髓的眼神,冷冷看着他。
而就在下一刻,整个镜面骤然崩溃出一条条可怖的裂口,咔嚓咔嚓飞速破碎。
这些裂痕就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不断向外溢出血液……在这过程中,芦屋道满看到镜像中的那个自己,居然开始慢慢的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