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伊文禄也是带足了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等他差不多装满了一整辆车,路过最后一户卖枣的人家时,这户人家正在举办丧事。令伊文禄感到困惑的情况在于,棺椁里并没有尸体,只是一具花花绿绿的纸扎人偶。
趁着寡妇背着箩筐去打枣,李秀才凑到他耳畔,悄悄告诉他:
“他家男人是被山神娘娘请去做相公了,所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山神娘娘?”
“我跟你讲,别的地方山神土地可能是假的,但是我们这儿真有山神娘娘。”李秀才说到这里时,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脸色也像是刷了粉一样煞白,一脸惊魂未定地说道:
“你别不信,前天晚上子时,我亲眼看到山神娘娘出荒山……”
“那你怎么没事?”伊文禄精准捕捉到了关键点,不以为意的调笑道。
“我运气好啊!”李秀才见他不信就急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你要是不信,就到我那儿住一晚上,到了晚上,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才不住,万一我真被山神娘娘抓去做相公怎么办?我可不能让老婆守寡。”伊文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之所以还活蹦乱跳,就是因为他不瞎好奇也不作死。
“你别怕啊。”李秀才似乎很想让他留下来:
“我跟你讲,你只要把两根竹竿一前一后横着绑在身上,山神娘娘就带不走你。”
面对他的殷勤邀请,伊文禄说出了那个委婉温和,让人心怀希望却又觉得遥遥无期的短句:
“下次一定。”
……
伊文禄收完红枣,提心吊胆的驱车驶过石拱桥,离开进士庄时,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
此时太阳摇摇欲坠地挂在地平线上,晚霞都如同仍在血脉中奔腾的鲜血般绚丽,大片的火烧云让天空仿佛正在滚滚燃烧。
他赶着牛车,慢悠悠朝着松山县市集的方向驶去。
打算在县里过一夜,然后起早进市集,把红枣卖个好价钱。
沿路行驶了半个时辰左右,伊文禄发现原本平坦的大路,竟然逐渐崎岖陡峭起来——而且远处出现了一座突兀耸立、直抵云端的灰暗荒山。
松山县周围多山,但是县城里却没有山。
那座荒山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自己是昏了头,不小心走错了路,连忙驱使着牛车调转方向,背对着荒山继续前进。
不知不觉间,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夜渐渐深了。
星光黯淡,天空黑得让人绝望。
伊文禄孤身一人,驱车行驶在陌生的山路上,心情沉重的好像是冰块压在胸前。
他已经逐渐分不清方向了。
前面是黑压压的夜幕,整个天地都被黑暗所湮没,仿佛是沉入了抽干水的池塘淤泥里,到处弥漫着腐烂腥臭的味道;夜空星光黯淡朦胧,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无数双幽暗的眼睛,从各个方向上偷偷观察着自己。
山路上隐约间透着阴森的感觉,安静的非同寻常,没有任何鸟兽的叫声……甚至连虫鸣都没有;除了车轮吱吱呀呀碾过山路的声音,老黄牛有气无力的闷吼声外,伊文禄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