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阮陶给她斟完茶,又开始给自己斟茶,一面淡声,“你来问我,但你自己好像都不怎么清楚?”
虽然但是,傅毖泉心中唏嘘,母亲说得确实没错。
她只知晓平安侯在京中,宅子在鹿鸣巷那处,然后就是母亲先是修书一封,而后让很去京中催促。
果真又被母亲一针见血戳中了……
阮陶继续问,“那不说平安侯了,再说说鹿鸣巷那处宅子。”
傅毖泉:“!!!”
阮陶平静道,“宅子有多大,早前住得谁,左邻右舍有谁,去往各处是否方便,有多远脚程?”
傅毖泉:“……”
傅毖泉兀得心虚。
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阮陶又看了她一眼,接着道,“或者你同我说说,你知道鹿鸣巷宅子这处的事有多少,我听着。”
傅毖泉再次语塞:“……”
阮陶也正好指尖推着杯子稍许往前,然后停留在她面前。
是给她斟的茶。
傅毖泉一时不知道当不当伸手接茶。
接茶,接茬……
果然,母亲都不用自己开口,举手投足都能怼得她无言以对。
傅毖泉只能沉声,“是我冒失了,平安侯和鹿鸣巷的事我知之甚少,却来这处问母亲。”
换作早前,她许是会同母亲解释,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一路母亲给她上过很多课,其中一课就是,你想解释的很多细节,其实对方根本都不在意,人和人之间对事物的看法,情绪的看法都是不一致的,有时候费尽心思同对方去解释,对方反而会觉得你没有抓到事情的重点。
譬如眼下,傅毖泉忽然深有体会。
母亲对她为什么来问这些的动机其实并不会感兴趣。母亲想要教她的,同她来这里的动机其实根本是两码事。
重要的事,她在做事之前,尤其是做没有把握的事之前,是不是都准备妥当了?
这里的准备妥当并不是天衣无缝。
都没把握,怎么可能天衣无缝?
准备妥当,是指问别人之前,自己心中的底气有多少。这种底气来源于自己对这件事中相关的人、事、物的认知和判断,也包括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应当有的应对。
开口总是最简单的,张嘴就可以;但张嘴之前,还有张嘴之后,就是人同人的差距。
傅毖泉刚想起身,阮陶却端起茶盏,徐徐道,“平安侯,姓许名晋安,字无虞,是家中次子,所以在京中也被人成为“许二”。有“许二”就有“许大”,许晋安的哥哥少时就曾进士及第,还是探花,有理想有抱负,还一腔热血去了边关,没想到旁人眼中的探花,去了边关竟然骁勇善战,不到一年,声名鹊起……”
言及此处,阮陶看向听愣了傅毖泉,微笑问道,“这个剧本熟悉吗?”
“嗯?”傅毖泉懵了。
但很快,傅毖泉又缓缓点头。熟悉,当然熟悉,就好像和爹一样,也是出生世家,少时天资聪颖,后来去了边关,建功立业,威名远播。
傅毖泉如实说完,但一说完,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傅毖泉噤声。
阮陶看了看她,继续道,“好巧,伯筠初去边关的时候,还遇到过许晋安的哥哥,当时的平安侯世子,许既明。那时许既明在军中已经颇有威望,伯筠初到军中的时候就遇到最艰难的一仗,死了很多人,是许既明将伯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没有马匹,没有水,但他一路背着傅伯筠从被伏击之处回到了当时已经后撤几十余里的营地……”
阮陶没有骗人,刘妈告诉她的。
刘妈早前是在傅伯筠身边照顾的管事妈妈,所以她想刘妈应当知晓很多事。
所以她找刘妈问起,刘妈很多事情都同她说了。
譬如同许既明的这段。
甚至,刘妈也告诉她,在许既明将傅伯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背回营地的事,许既明告诉傅伯筠,不要同任何人说起,活下去,然后回去见自己的父亲。直到很多年后,傅伯筠同刘妈感叹过,那时候自己年少,看不懂,也猜不透许既明的心思,但其实那个时候许既明就知晓他自己已经不能活着回去见自己的父亲和幼弟了。
刘妈告诉她的,她也没有遗漏得告诉傅毖泉。
傅毖泉整个人都僵住,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