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疏竹活了六千岁,自认为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然而在这个人面前,或许接不下几招。
她斟酌开口:“前辈,我不是穆家人。”她指了下脚下的钗子和外袍,补充道:“你也看到了,我所嫁非人,不然也不会到这里来。”
他眸色猛地一变。
“姓不姓穆,试试就知道!”
白衣人突然发难,掌心凝出一柄白色的剑,不由分说,席卷着杀意,铺天盖地而来。
“清光——”
洛疏竹厉声喝道,此时已经无暇多想,只得迎战。
密不透风的剑意包裹着她,一息之内,那人已至眼前。他的剑带着深入骨髓的冷意,携着强风,猛然劈下。
洛疏竹横剑挡在头顶。
在“铛——”的巨响中,两剑相撞。
脚下的地面震了震,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洛疏竹被压得半跪在地面,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已经调动全部灵力,却仍在抵不住地往后退。她的膝盖抵在地面,被那灵力逼得后退,划过一道长长的血印。
只一剑,就把她弄成如此惨状。
洛疏竹在心底苦笑一下,又咬紧牙关。
——无论如何,不能折在这个地方。
她强行调转灵力,却发现对手在下一瞬间蓦然收手。
那人收了剑,轻轻“啧”了一声,开口道:“还真不是穆家人。算了,我只杀姓穆的。”
“但是,”他把长剑收好,“你用的招式,我有些熟悉,是谁……是谁呢?哎,我真是老糊涂了。”
洛疏竹依然半跪在地上,额角爬上细细密密的汗。她以清光剑支撑身体,伸手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呕出一口血来。
那人看着她的手法,灵光一现,又恢复了起初温和的声线:“小姑娘,五千年前,天族还未分家的时候,十二域皆以洛同威为尊,你与这人,是什么关系?”
她略微思索,最后没有隐瞒:“洛同威,是我祖父。”
“哈哈哈哈……”他爆发出一阵笑声,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到直不起腰来,“洛家人竟然被穆家人关进来了,哈哈哈哈……有趣。”
“原来没有我的天界,如此有趣啊。”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洛疏竹,笑笑,“罢了罢了,今日留你一命。日后,给穆家找找不痛快,也好。”
那人走了。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悄无声息。
真是个怪人。
洛疏竹掏出吴知景给她的瓶子,把剩下药全部倒在了膝盖上,又把地上的婚服撕成长条,包扎在伤口处。
她一瘸一拐地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把簪子上镶嵌的珍珠、宝石拆下来,收入怀中。
暗处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见了,连带着窥视也少了些。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听到了她的姓氏,还是因为她刚刚接下的那一剑。
总之,无人烦扰,总归是好的。
她避开他人,一路上楼,找了靠近塔身的无人位置,盘腿而坐,运转灵力。
洛疏竹兄妹二人皆修习洛家剑法,唯一不同的是,洛留影修的是祖父和父亲的九杀心诀,而她,修的是母亲的沉心诀。
非是他们洛家厚此薄彼,只是因为,唯有九杀剑承认之人,才能够学习九杀心诀。
沉心诀共有九层,层层递进,洛疏竹如今已熟练掌握到六层,隐隐能够触碰到第七层。可是,一旦对决到方才那种高手,她还是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滞涩感。
就好像,她和她的清光剑,无法达到真正的统一。
大概……还是要再修炼。
灵力在周身运转几周,左腕和膝盖刺痛感缓和了不少,洛疏竹睁开双眼,提起清光剑,往旁边走去。
海冬在通雷塔呆了一百年。他本是天灵族的巴蛇后裔,修为也算不上高,在塔中浑浑噩噩、做低伏小地混日子,只愿平平安安地活到六百年以后,被放出去重见天日。
今日通雷塔来了个奇怪的姑娘,她穿着一身婚服入塔,左腕处一道骇人的伤口,竟然还能够接下那老怪物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