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么如你所愿。”那声音不再纠缠蕾娅,它向后退去,渐行渐远,红花枯萎,那些绿蛇也爬回地面,“回去吧,愿你的?羽毛笔能?写出?你想要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蕾娅再次睁开眼?,还是和久违的?重启时一样的?场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帷幔,同样趴在床边、泪眼?婆娑的?安娜。
“小姐,你终于醒了,我真?怕你再也醒过不来了。”安娜把脸凑过去,贴了贴蕾娅的?脸颊,惊喜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安娜?”蕾娅用力地揉着太阳穴,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溺水了,小姐。”安娜愁眉苦脸地说?道,“是老爷把你就回来的?,你呛了很?多水,米勒医生说?,再晚些就就不回来了。”
“梅丽尔老师在哪里?”蕾娅问?道。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个问?题。
“她……”安娜急忙捂住了嘴,“小姐,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哦!加拉德小姐回来了,这个消息你还不知?道吧?她来看?过你,还给你喂了药。”
“我问?你梅丽尔老师在哪里?”蕾娅制止了企图转移话题的?安娜。
蕾娅还没从刚才的?白昼中缓过神来,她眯着眼?,与安娜四目相对。
“小姐,”安娜沮丧地移开了视线,悲苦从她的?脸上绵延开来,“汉莫夫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梅丽尔浮起?来了,尽管她脚上绑着一个铁球。或许是在她挣扎时,绑铁球的绳子脱落了,又或者,是有人趁乱故意解开了那条绳子,任由她在溺毙之后,还名声尽毁。
总之他们盖棺定论,认为梅丽尔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女巫。
他们没?有再?给她辩驳的机会,直接在恩杜尔河畔宣布了她的判决结果——死刑。
那根羽毛,蕾娅还是没能握住。
蕾娅不理解,梅丽尔曾说过,神的孩子都是善良,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如此粗暴地对待梅丽尔,是因为认定了她已不是神的孩子,还是说所谓善良只是针对同类,而如梅丽尔一般的女人并不属于神的孩子,她们顶多?是神的孩子身体里的一根肋骨。
折断一根肋骨,神的孩子不会有性命之忧。事实上,神的孩子甚至不会感到疼痛。
蕾娅从床上跳起?来,她要到恩杜尔河岸边去,就算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沃里安守在她的卧室门口,艾琳诺和乔森坐在楼下,蕾娅不得不又使出?她的翻窗绝活,才得以从家里逃脱。
蕾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河边的,她只知道秋风扑到她脸上时,是那么地不留情面,仿佛她的脸只是一块粗糙坚硬的树皮。当尖刀在树皮上留下划痕时,没?有人会认为树也有痛觉,树也会因此流血流泪,树也是生命。
令蕾娅没?想到的是,她到时,那里已经有人在了。
是瑟琳娜。
她们打了个照面,互相点头致意,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
巫术的阴谋被捣毁,又一个“女巫”被裁决。人们不再?提起?梅丽尔,就像她从未来过马勒斯顿,从未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镇里的人烧毁了很多?梅丽尔的东西,那些人还在梅丽尔家里掠夺破坏,又不依不饶地在她家门口站岗,把每个但凡流露出?一丁点同情的人都啐得远远跑开。但蕾娅和梅丽尔还是希望这?里能留下点什么。
她们站在河边吹了会儿风,随后便开始在河边的芦苇地里低头寻找。
哪怕只是一小根头发丝,一个指甲盖,她也要把它们带回去。
蕾娅找得很细致,甚至还掘开了大部分?的土。但无论怎么努力,她也只找到几片带血的布料。
梅丽尔的尸体已经不知道漂往何处。她的老家不在恩杜尔河沿岸,里奇城的喧嚣也只会让她藏在一艘艘渡轮下。只要人们选择遗忘,那让这?个女人彻底消失根本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