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上天眷顾于?他,他能与兰月修成正果那是最好不过,若他运气?不佳,兰月心中另有他人,他也能含笑祝福,奉上自?己多年来存下来的并不算多的家财,给兰月添妆。
——那些东西本就是为娶兰月存下的,既无福娶她,便送给她添妆,总归都是她的,不会因为她嫁的人不是他而改变。
这些都是藏在石都心里最深的秘密,他藏得很好,也奉行着?这样的秘密,若不是蛊虫的缘故让他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只怕他心里究竟有谁直到兰月嫁人的那一刻才会被世人所?知。
可当前线战事的消息传到京都,王懋林开闸放水,郑水决堤,前线将士损伤无数,而兰月的消息却迟迟没有传来时,正在京都修养的石都微微一愣,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兰月功夫极好,又?是二娘的心腹,她断然不会出事的。
可正因为她是二娘的心腹,所?以交给她的事情往往比旁人的更凶险,盛军撤兵之?后,防备王懋林的重担便落在她身上,她若带的人太多,会被王懋林察觉出端倪,她若带的人太少,便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她在悬崖峭壁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石都,你看,中原之?地的天真蓝,与外面的天完全不一样。”
初入京都时,兰月曾指着?京都城楼之?上的蔚蓝苍穹,面上满是向往,“九州尽起刀兵,可京都还是一片安然,仿佛没有被战乱所?影响。”
“真好。”
“如果每个地方都是京都的太平安稳模样,那该有多好。”
海晏河清,盛世安宁,不仅是姜贞与相豫的梦想,更是兰月一生之?中最大的追求。
生于?乱世的人,总是向往太平的。
向往那个自?他们出生便从未见过的昌平繁荣的时代,九州蒸蒸日上的大国气?象。
而现在,兰月的声音尤言在耳,兰月的人却杳无音讯,石都从震惊中缓缓回神,手指扶着?摇椅的栏杆,一点一点从软垫上坐起身。
这是抄家时世家大族们的宅院,如今被军师拨给石都来养伤,院子?很大,长?廊与假山互相穿插,精致的亭子?周围种着?稀奇古怪的各种花与草,只是里面伺候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跟在石都身边的亲卫,奇花异草少了匠人的精心侍弄,只剩下颓废与衰败,而那些被一次次修剪的草,却野蛮生长?起来,占据了一片又?一片的绿色。
高?高?在上的世家被草莽所?取代,意?外总比明天要先来。
石都静了静,从摇椅处起身,漫无目的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朱色的墙拦着?他的路,刚下过雨的天气?,朱墙上面仿佛有血痕。
“将军?”
身后传来亲卫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将军,您怎么了?”
石都停下脚步,面上一片茫然,他有些听不清亲卫在问什么,但多年的经?历让他大致猜得出亲卫在问什么,于?是他顿了顿,回答亲卫,“没什么。”
“没事就好。”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亲卫松了一口气?,“蛊虫虽然救了您的命,但您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仍需多加休养——”
“备马,去见军师。”
但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石都打断。
亲卫有些意?外,“可是军师说了,您需要多加休息。”
一抬头?,便见这位往日里总时风轻云淡的将军此时面沉如水,一双星眸里有着?紧张。
——悍不畏死的将军在害怕。
他怕郑水决堤后的浮尸千里,血流成河,也在怕自?此阴阳两隔,千里孤坟话凄凉。
亲卫眼皮狠狠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在石都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面前的男人不再是胸有成竹的常胜将军,而是彷徨着?,急促着?,仿佛是风雨中摇曳着?的孤舟。
亲卫静了一瞬。
半息后,亲卫什么都没问,立刻去备马,与石都一起奔赴皇城。
皇城里的军师韩行一忙得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