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阿兄说着这些话时的意气风发,不觉得低头笑了。
这时马车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我没稳住身子,扑到了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下巴,磕得有些疼。我趴在他身上愣了一瞬,心突突地跳得飞快,身子赶忙起来,却不想又是一次颠簸,我一下子跌进他的怀里。
我的侧脸枕着他的左胸,耳朵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他起伏的胸膛在我的脸上贴贴和和,双手抓着我的双臂。我一动未动,无声地喘着气,紧张得僵在那里。
过了片刻,他见马车已不再颠簸,轻轻将我拉起,我抬头对上了他那双湖光山色的眼眸,一时愣住。这样一双眼睛,哪怕只看过一次,也会记得一生的。
“你别怕,本王不会责怪于你的。”
一句话便拉开了我与他的距离。
我端身坐好,只听身旁的人对外面说道:“稳一些,不必这样急于求快。”
我想起上一次和他这样近,也是一头栽进了他怀里,那时冷风正浓,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
我的脸颊烧得烫人,想来一定红得显眼,低头一言不发,他也未再问我什么。
马车停在大明宫的东宫门左银台门前,我静静地跟在豫王身后。
这是我第二次进宫,上一次的除夕饮宴,我怀着对废太子的好奇和嫁给他的憧憬,觉得这宫里处处都是好风景。
豫王在前停下了脚步,我抬头透过帷帽的纱幔看到了匾额上的三个字:少阳院。
少阳院是当朝太子在大明宫的住所。本朝太子或居于太极宫东宫,或伴驾于大明宫内少阳院。当今天皇喜儿孙承欢膝下,因此无论是先太子李弘、废太子李贤还是当今太子李显,都居住在少阳院内,众人也便称少阳院为东宫了。
加上第一个废太子李忠,这里住的已经是天皇的第四个儿子了。人事沉浮,哪里又比得上东宫呢?
我跟在豫王身后,向眼前的太子行了礼,那个从前的英王李显如今穿着太子常服,却还是任性好动的模样,急忙拉起豫王要他看看少阳院的斗鸡。
豫王点头,“窦孺人想来看看太子妃和侄儿,不知可否?”
“嗨,多大的事儿啊还要问我”,太子李显忙吩咐身边人,“快带窦孺人去太子妃那里,也把重福带过去。”
又忙转头对豫王道:“快赶紧啊四郎,这一场怕是要结束了!”
我向着豫王的方向行了一礼,转身进了阿姊的房间。
阿姊已近生产,着一身华服斜倚在凭几上,看到我一边伸手示意我落座,一边轻轻笑着:“已进了内室,窦孺人怎么还不脱去帷帽?是怕我们瞧见了你的倾城姿容吗?”
我跪坐在她的下手方,答道:“近日长了些酒刺,尚药局的医佐特别嘱咐不能上妆,这个模样恐惊吓了太子妃。”
阿姊听到我的声音神色一慌,忙吩咐侍妾唐氏和宫婢们退下,只留隽娘抱着重福在身边。
等她们都关上门之后我方靠近阿姊,脱去了帷帽:“阿姊有危险。”
她抓着我的手,急忙道:“你也太大胆了些,什么事情容不得明日递帖进宫?”
我看了身边的隽娘一眼,将我近日所闻所想全盘道出。
阿姊的神色由震惊转为疑惑,而后慢慢沉下脸来。过了很久,抬头对隽娘说道:“平日的膳食汤药,还有熏香都是谁主事,立刻查清楚,现在就去。”
隽娘忙将怀里的重福递给我,起身告退,阿姊又对我说道:“我日感不适,多是在带着重福的时候,自从太子让唐氏带走了他,我便好多了,”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也闹得紧。”
我勉强一笑,“我知道阿姊是为了让我心安,不过我刚才所说也是深思熟虑过的,阿姊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自然知道,否则你也不会冒险求四弟带你进宫了。”说着看了看我怀里的李重福,“也不知我跟这孩子是什么缘分,只要他在身旁我便难受得紧。”
我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太子长子李重福,如今的他没有半分是太子李显俊俏的模样,只是皮肤白皙随了他。怀里的重福动了动,发出轻微的鼾声,小手探出裹着他的锦褥,搭在锦褥的边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