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平日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如今却这般没羞没臊的。我赶忙把被子拉到头顶,理也不理他。
半晌过去,身边突然没了他的气息。我心里一慌,急忙把被子掀开,看到了正往外走的背影。
“你去哪儿?”我脱口而出。
他回头看我,脸上是了然的笑,“今日单日,要上朝的。”
豫王刚走未多久,从敏便急匆匆跑来,一面要看我的伤,一面又火急火燎地问我昨日的状况,倒是我劝了她好久,她方安静下来。
“唐昌王年纪小,平日里冲冲撞撞是难免。如今陛下膝下也有四个子女了,皇后怀着身孕,又不比从前当太子妃时清闲,怎么还要亲自抚养呢?”
重福故意撞我的事,我未瞒着豫王,但是不愿告诉从敏,她若能少知道一些也是好的。
我耸耸肩强笑着答她:“许是阿姊喜欢孩子。”
“成器生得比重福还早,如今却只有成义一个弟弟,咱们府里也太清冷了些。”从敏在旁念叨着。
“还不是怪你自己不当心”,我说道,“你身子如今也养好了,把三郎快补上。”
她抬手便要挠我,我轻轻一侧便躲开了。她扑了个空,噘着嘴又要闹我。
“娘子们好兴致。”上官婉儿的声音飘落耳畔。
我们闹得过了些,竟未注意她携着诏令已至房中。
“上官才人怎么不派人通传,真是失礼了。”从敏在旁不好意思道。
“未通传就闯进来,确是我失礼了”,上官婉儿在旁戏谑着,转而对我说,“太后的旨意,封你为孺人。”
心中的困惑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便被婉儿打断了,“是太后的旨意,不是圣人的。”
我心下明白了几分,接过诏书,行过了礼,而后又对着婉儿郑重行礼。
“举手之劳罢了”,她笑得婉丽,“况且也是豫王的功劳,若不是他趁着贤首国师进宫,携着你抄的《华严经》到太后宫中,使得国师为你美言,我也是没法子的。”
“上官娘子是冰雪聪明之人,如此大恩,自不必听我言谢了。”
她弯下身子凑在我耳边,“豫王以永平王年幼无伴为由,将唐昌王接到你们府里住几日。”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心中大喜过望。
他夜里那样明白地告诉我这些事的原委,让我不要再触陛下和阿姊的霉头,我原以为只能坐以待毙,静等太后惩处。没料想,他不过只言片语,就轻而易举地化险为夷。
我看向上官婉儿,笑意被她尽收眼底。
她回我一笑,轻轻握着我的手说道:“快更衣上妆吧,贤首国师来考问你,可是耽搁不得的。”
“是。”我回握了她的手。
及至上官婉儿离开,从敏方愤愤不平道:“你怎么和她那样亲密?”
我愣了一瞬,想起她大概一直因为贬妻为妾的事怨着太后,也连带着对太后身边的婉儿恨屋及乌了。纵然她平日不说,也与刘妃相处甚好,可总归也有个心结。
“她帮过我的。”我冲她挑挑眉毛。
“是豫王帮的。”她仍是小声嘟囔着。
我噗嗤一笑,从敏的孩子气也不知哪一日才会褪去。
我日日在榻上养着伤,极为清闲。不过按着贤首大师的嘱咐静心读《法华玄义》,收到五兄的家书时回上一封。
那时我在胡玉楼倚窗看见的娘子是吴郡陆氏,如今已由陛下赐婚,待开春之后再行礼完婚。
刘妃携着王孺人来探望过我,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小芳媚在长安学骑马的事,想知道平简是否一切安好。
王孺人只叹自己的妹妹太过贪玩,诸事皆不上心。我想起那日在豫王府撞见她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氏姐妹的性子相差极大,阿姊寡言,妹妹却这样活泼顽皮。